那场梦一般的相遇他已不愿再提起,他的灵与肉早就泯灭,变成了一具木偶。
黎司直不准他拥有软肋,他也没有守住过任何一个想保护的人,母亲也好,塔罗娜夫人也好,棠溪怜也好,她们无一例外都离他远去了。
在无数个午夜,他也会思考,是否自己被诅咒,或者是自己就是一个诅咒,和他亲近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玉埋香恨自己,仇恨加之于自身的时候竟然让他松了一口气。恨似乎是世界上最简单最廉价的情感,厌恶自己,反而能支撑自己活下去。
长久渴望爱的人也惧怕爱,像一颗饿久了的胃消化不了食物,爱在此刻如同毒药。
或许连玉埋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害怕。
从见到孟阿野的时候就一直在害怕。
害怕爱这个字重新降临他身上,更害怕失去。
他不想让孟阿野变成他人生中的一场浪漫悲剧。
让他任性一次吧,就算是以付出生命为代价,他也要他活着。
孟阿野拍拍他的脸。
“我……”
“你还记不记得你送我的那张许愿卡?”孟阿野直视着玉埋香的眼睛,“你说如果连甜品都不能让我开心了就用它向你许愿,什么你都会同意的。”
“别…”玉埋香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他祈求地看着孟阿野,“求你了,别这样…”
孟阿野摸摸他的头发,“别担心,我只是想要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自责好吗?不要再把所有事情都归咎为自己的责任了。”
“你尽力了,你做到最好了,爱你的人无论怎么都会为你骄傲的。”
“没有人会怪你,你可以毫无顾忌的流泪,不必优先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小香橙,我希望你能开心。”
“从始至终。”
“答应我好吗?”
玉埋香跟他相拥,在孟阿野的怀里轻轻点头。
“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小声说着。
“小野…”
“嗯?”
“喜欢,好喜欢你。”
“哦,人之常情。”
玉埋香笑起来,“对,小野值得所有人喜欢。”
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玉埋香抱着他回床上睡觉。
孟阿野再醒来时,玉埋香已经穿戴整齐了。
“走吧,吃完早饭,我们就一起去无影香,这里的东西让你朋友来收拾?”
孟阿野点点头,背上梅隐给他准备的包。
“他会来处理的。”
所有人都在等待,玉埋香走在孟阿野前面,到无影香大厅,等候已久的众人齐齐起身。
玉埋香过去跟他们确定事务交接。
冷飞白神色自然地拉过孟阿野走到角落,他压低声音。
“路上千万别害怕,懂吗?”
孟阿野意外地看着他,“你们都知道?”
“你是指什么?树网吃人还是帮你逃跑?”
“要是是树网吃人的话,这个只有我们几个组长知道,至于其他组员有没有自己的渠道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不过帮你逃跑的话,是大家都知道哦。”
“他们都同意?这不会影响你们跟研究院的关系吗,你们不会受处罚吗?”
冷飞白大笑,“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小野,怪不得玉统要把你争过去。”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复杂,浮光城跟无影香已经有过好几次冲突了,为了不上升到浮光城,无影香才被剥离出来给了玉统,作为独立组织存在。”
“但是这两年,研究院跟我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了,我们双方都需要一个爆发点。”
“你和玉统就是这个爆发点。”
冷飞白叹气一声,“不过我也没想到城主做事这么绝。”
“想直接用玉统堵住研究院的嘴。”
孟阿野蒙了,“你是说黎司直也知道这事?”
“当然,任何事情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他想用老师干什么?”
冷飞白跟他对视,“你知道玉统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吧,小野。”
孟阿野点头。
“玉统不仅是无影香的统领,更是浮光城少将之一,而且…”
冷飞白压低了声音,“而且还是城主的养子。”
“这你都知道?”
“也就只有我知道啦,我之前不小心撞见过他们俩吵架听到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啊,也有一直在保守秘密的说。”
“不过我猜你肯定知道,”冷飞白促狭地看他一眼,“这三个身份加在一起,足够让研究院闭嘴了,更何况玉统还是双天赋者,对他们的研究有利无害。”
“可是我不是预言的人吗?他们会这么轻易放过?”
“研究院从来都不信什么预言,院长特雷德迩是非常典型的无神论者。”
“他们认为根本没有什么预言天赋,只有欺诈天赋。”
“在他们看来,城主的预言都是假的,明镜台跟浮光城交好,所以无言城主的话也不可信。”
“你一直被认为是随便抓过来凑数的,浮光城消极怠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像流火城那种,一个月就要送十多个人过去,跟流水线似的。”
“那这么说把我送走很容易咯?”
冷飞白表情夸张,“想得美呢你,公开把你送走就相当于跟研究院彻底撕破脸皮。”
“研究院丧心病狂这么多年,就算你是来凑数的也会应收尽收的,再说了他们现在快要黔驴技穷了,城主的预言就算不信也得试试了。”
“…那你绕这么大一圈。”
冷飞白挠头笑笑,“这不是,想跟你聊聊天吗,一想到后面见不到你了我就寂寞难耐。”
“停停停,真是受不了。”
孟阿野抽抽嘴角,又正色问他,“那就让老师去送死吗?你们到底怎么想的。”
冷飞白惆怅起来,“我们肯定也不想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玉统说什么都要保你。”
“那天你过完肉本以后,玉统把我们找过来开了个会,一个人舌战我们五个人,最后把我们打服了,我们才认命回去通知组员的。”
“五个人?你们三个组长,还有两个是谁?车清川和邵卿?”
“对啊。”
“打服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谁不满意就跟他打,我们五个人一起都没打过。”
“禅絮也出手了?”
“当然啦,他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治疗位儿打人也狠得要命。”
孟阿野神色复杂,他确实没想到玉埋香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冷飞白拍拍他的肩膀叹气,“你压力也别太大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是我们任何人能左右得了的了。”
孟阿野若有所思,“那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跟我说说。”
冷飞白如临大敌,“这可不行,玉统交代过了,不能跟你透露一点。否则他要把那个人扒皮抽筋的。”
“那你刚刚是在?”孟阿野白他一眼。
“那叫情况概要,免得你啥也不清楚。”
“你就跟我说个大概嘛,好不好,我好奇得很呀,不透露具体方案嘛,拜托拜托。”
冷飞白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哎哟行行行,我就跟你说个大概,你可千万整我啊小少爷。”
孟阿野表情真诚,“不会的,我俩最好了,我怎么会整你呢。”
“得了,这种话就别说了。我们这样计划的,众月拱星你还记得吧,她们两姐妹的天赋是移形换影。”
“我们准备了三辆车,两辆同型号,你跟玉统一人一辆,她们俩姐妹一个挨着你坐,一个坐第三辆车,到时候把你那辆炸了,开到河里去…”
“我懂了,”孟阿野手搭上他的肩,“那研究院那边怎么说?”
“就说意外呗,咬死了他们也没辙,到时候玉统再提出用自己来顶替。”
“这能行得通吗?”
“包的呀!你就看着吧。”
冷飞白拍拍胸脯,“早就看研究院那群傻逼不顺眼了,我这次可要把他们炸飞。”
“炸飞谁?”
玉埋香声音凉嗖嗖的。
冷飞白动作一僵,嘿嘿一笑,“当然是所有恶势力了,统儿。”
玉埋香盯了他两秒,冷飞白悻悻走开,临走前还给孟阿野眨了一下眼。
“你交代完了?”孟阿野笑眯眯地问。
“嗯,等下就出发,紧张吗?”
孟阿野摇头,“老师。”
他看着玉埋香浅金色的眼睛,“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玉埋香摸摸他的头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