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埋香洗完澡出来没在卧室看见孟阿野,他四处找了找也没看见,点开手机想给孟阿野打电话却鬼使神差的点到了那几张照片。
除了孟阿野的单人像,还有他们两人的合照。
他在床边坐下,手指抚过屏幕,不自觉地笑了笑。
余光见,他瞥到了床头柜没关好的抽屉里似乎装着一些还没收拾好的手饰。
他叹息一声,打算帮孟阿野装好,拉开柜子的瞬间却怔愣住了。
孟阿野把所有贴身的饰品都摘了下来。
这一刻玉埋香的担心终于灵验。
“…我这边出了点事。”
孟阿野面色凝重地坐在天台的池塘边沿,手指搅动着池塘的水,池中的小鱼都涌过来贴着他的手指游动。
“是,情况很不好,可能我,”孟阿野停顿片刻,“可能我没法活着回来了。”
“……”明泽锦沉默良久,“什么意思,小野?别开玩笑了。”
孟阿野叹气,简明扼要地跟他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抱歉,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是我也没别的办法了,我只能拜托你了。不管我是不是真的能拯救树网的那个人,研究院都不会放过我的。”
明泽锦咬牙,“我带你走。”
“我们能逃到哪里?”
“天涯海角,我都带你去!”
孟阿野笑起来,“你怎么还这样,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也说这种话,当时是为什么来着?”
明泽锦幽幽地说,“因为你哥。”
“你哥简直不是人,虽然他对你很好,但是,但是,”他卡壳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这些事你都没跟你哥说过是不是?”
孟阿野沉默。
明泽锦轻笑一声,“也是,就你哥那脾气。大不了大家都别活了,他把树网炸了都要救你。”
“阿锦,我哥很好。”孟阿野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能害了他。”
“那你那个老师呢?让他去死不就行了,反正也是活该。小野,你听我说,别搭上自己,我跟你哥都能护住你,大不了我们躲进深山去,一辈子不出来,我看他们还能怎样。”
“如果能这么简单就好了,研究院的追捕是出了名的难缠,更何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带我跑了,叔叔阿姨怎么办?我也不可能让商家陷入陷境。”
“至于玉埋香,他替我去死了又怎样?还不是会被追捕,然后让我过一辈躲躲藏藏的生活吗?阿锦,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
“这样的牺牲有什么用?”
明泽锦不吭声,他其实比商祺更懂孟阿野的性格,一旦孟阿野认为没意义的事,他就绝不会去做。
可是要让他看着孟阿野去死,这和凌迟有什么区别?
“小野,我和你哥都不能没有你。”明泽锦轻声说。
“我知道,我也一样。”
“所以我不想你们任何人被牵扯进来。”
“相信我好不好,阿锦,相信我。既然我是被预言的人,我肯定能活着回来的。”
“你跟我哥不一样,你会支持我的所有选择对不对,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不过我的那些手饰行李可就拜托你了。”
他语调轻松,眉眼却压得很低,眼中带着忧郁。
“…你不会有事的。”
孟阿野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那些东西就别送给我了,我这儿有武器使,再多就带不下了。”
明泽锦哦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孟阿野却快速跟他道了别挂了电话。
明泽锦看着挂断的电话,心中焦虑不已,他盯着通话记录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她能帮上忙,思及此,他赶紧拨出了电话。
孟阿野收起手机站起来,他咬咬嘴唇,有些紧张地快速眨眼。
“老师你洗完了?那我们回去吧,我想喝可乐了。”
玉埋香的脸色阴沉,他面无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天台,站在了孟阿野面前,头发披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活脱脱一个艳鬼。
孟阿野看都不敢看他,快步过去想要离开,却在跟玉埋香擦肩而过的瞬间被拽住手臂扯到身前。
“玉埋香!”孟阿野嘶了一声,玉埋香把他拉疼了。
玉埋香抬手扣住他的下巴,掰正孟阿野的头,让他不得不和自己对视。
浅金色的瞳孔里装满了对背叛不贞和不信任的愤怒。
孟阿野有些烦躁,随后又有点害怕,他讨厌计划被打乱的感觉,但玉埋香生起气来真的有点恐怖。
他身边的人还从来没跟他红过脸,这是第一次,孟阿野莫名产生了点新鲜感。
“干什么?你弄疼我了,我讨厌你。”
玉埋香冷笑,“你这张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要自己擅自做主,为什么骗我。”
“你到底在想什么?活下去不好吗?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
“在花园也是假的吗?昨天也是假的吗?我们在一起的所有事都是假的吗?”
他越说越用力,孟阿野疼得皱眉,用力挣开玉埋香的桎梏,揉了揉留下了几根发青的指印的脸。
“你发什么疯?我骗你什么了?是,我不想让你送死你知道吗!你去死有什么用?你说啊!”
“你去死了就能给研究院一个交代了吗?你真是一个毫无责任心的人,无影香这么多人,你不替他们想想吗?你做的这个决定把多少无辜的人拉下水了!”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会为我的选择负责,你也一样。但这不能成为你拖累别人的理由。”
“说到底,我们俩只是朋友而已,你没资格干涉我的选择。”
孟阿野表情一滞,意识到他最后说错话了,他咬咬牙干脆也不解释了。
“你也恨我吗。”玉埋香声音很轻。
孟阿野深吸一口气感到了一阵无力,“你到底听懂我的意思没?”
“我听懂了。”玉埋香的手抚过孟阿野的头发,下一刻,奥克托普斯拔地而起,死死地捆住了孟阿野。
“你干什么!”孟阿野脑子空白一瞬。
“如你所说,做出我的选择。”
孟阿野瞬间明白,玉埋香这是要困住他,让他明天不能去研究院。
孟阿野咬牙,“你以为你谁啊,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去死!”
玉埋香不说话,指挥奥克托普斯把孟阿野带回了房间放到了床上。
一路上孟阿野都在试图跟他讲道理,分析利弊,玉埋香全都置之不理,直到孟阿野彻底没力气了,认命似的闭嘴,表情生无可恋。
他神色疲倦地看向玉埋香,“我真是说不动你了,我都听你的行了吗?能把我松开吗,我的手好痛啊老师。”
玉埋香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发现不止是手腕,奥克托普斯捆住的地方都泛起了红。
奥克托普斯也弹出一根触手在发红的皮肤边左右晃动,好像在疑惑自己是不是用力过猛,随即他收缩成一小团,弹到地上一蹦一跳地出了房间。
孟阿野揉了揉眼睛,看着天花板,“我要睡觉,你睡不睡?”
玉埋香沉默地关了灯,上床搂住他。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孟阿野心烦意乱地想,今晚恐怕是个不眠夜了。
黑暗中他的感官都极其灵敏,玉埋香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
门口突然传来细碎的声音,孟阿野想起身看看,玉埋香却拦着他不让他动。
一阵像果冻撞击地板的声音传来,然后蹦到了床上。
孟阿野被冰了一下,才意识到居然是奥克托普斯,它变成细细长长的一条,缠在他刚刚受伤的地方。
“原来你去给我找药了吗。”
孟阿野戳戳它,奥克托普斯伸出一根触手跟他的手指交缠。
“谢谢你啦甜甜。”
孟阿野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指扣上玉埋香的小臂,他翻了个身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玉埋香这时动了,他抬头亲了亲孟阿野的额头,“晚安吻。”
“…晚安。”
孟阿野闭上眼。
再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孟阿野这一觉睡得不安稳,他的心脏一直在不规律地跳动,这种跳动让他感到不安。
醒来的时候玉埋香不在他身侧,而是坐在窗边,他拉开了一点窗帘。
凌晨的天空蓝调为主,蓝的发黑的天空里一片寂静,盯着这片天幕看莫名有种恐慌空虚的感觉。
孟阿野赤着脚下床,像猫一样凑到玉埋香背后。
玉埋香没有回头,手却轻柔地揽过孟阿野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这会儿冷,怎么醒了?”
玉埋香把头靠在孟阿野的颈侧,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睡前的摇篮曲。
浅金色的头发此刻黯淡无光,凌乱地垂落在孟阿野的肩颈,它似乎也染上了蓝色的忧郁,同主人一起叹气。
“不舒服。”孟阿野收腿踩在玉埋香脚背上,“你怎么醒了?”
“处理点工作。”
“哪不舒服?我给你按按。”
“这里。”
孟阿野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里好乱。”
“别怕,我在。”
玉埋香手臂环住孟阿野,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
孟阿野侧过身双手捧住玉埋香的脸,“真没有吗?”
“世界需要香橙卡仕达?”
玉埋香像触电一样浑身一颤,眼皮抖了几下,他似乎没想到孟阿野会在这个节骨眼撕开那层关系的蛛网,该坦白吗?可是该说什么,该怎么说,他会怎么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