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黄色方块大战邪恶虫虫。”
“动画片?”
“对呀,我就喜欢看动画片,干嘛,不准有意见。”
玉埋香笑他,“我没意见啊,动画片挺好的呀,挺可爱的。”
“哼哼。”
“等下吃完饭,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玉埋香挑眉,“保命用的。”
“送你的车一驶离既定的路线就会被追踪,沿途路上也会有随行的车。研究院有一项发明,叫做天赋波动检测仪,可以监控到天赋使用情况,不过只能在固定范围内检测三次,并锁定使用方位,三次后直接报废。”
“所以我们不能动用空间跳跃,任何天赋使用都会引起研究院的警惕,”
“那怎么办?”
玉埋香神秘一笑,“一叶障目,让他们看到自己想看的就行了。”
孟阿野伸伸懒腰,“那就听你安排咯,老师。”
玉埋香突然发现,孟阿野说话有个小毛病,不管跟谁说话都喜欢拖长尾音,加各种语气词,听起来就像撒娇发嗲。
虽然他知道这是受春朝城方言影响,但不妨碍他把它归纳为孟阿野喜欢冲他撒娇。
玉埋香惆怅起来,他有些不舍这个宁静祥和的早晨,这样轻松的日子他有多久没享受过了?
好像他的前半生也不存在这样的时光。
他叹气又笑,至少今天得到了。
“老师。”孟阿野叫他。
“怎么了?”
“这个给你。”孟阿野取下左手腕的一串小径翡翠,这串手链他戴了快六年了。
“给我干什么?自己带着。”
“送你,我用不着这个了。”
他拉过玉埋香的手,给他套上手串。
“这是我在药师岩求来的,会保佑你不生病的。”
“为什么用不着了?”
孟阿野思考一下,“因为其他手饰没地方戴了。”
玉埋香听他这么说忽然有股不安感,他顺了顺孟阿野的头发,“谢谢。”
晚上吃过饭,孟阿野拎出了梅隐给的包,把它放在沙发上。
玉埋香今天一整天都和他待在一起,看他拿出这个包随口问了一句。
“其他东西不带走吗?”
孟阿野摇头,“我哥会过来处理的,我带这个包就够了,所以老师你到底要给我什么?”
“先不急。”
玉埋香拉着他去楼下散步,这栋公寓下有一片私人花园,外围由做旧的铁栅栏围起,沿着围栏种了一圈苹果杰克,黄木香和粉色龙沙宝石。
不过现在是晚冬,只有光秃秃的花枝就在栏杆上,花园大门嵌着一扇小门,玉埋香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小门,随后冲孟阿野比了个请的手势。
“这片花园原来是你的呀?”
“不,这花园是我一位长辈的,我奉命替她照顾而已。”
“哦。”
花园外圈大多种的春夏开的花,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部分深绿的叶片,一路走下去不免有些乏味。
孟阿野觉得有些无聊,“老师,这里没种冬天开的品种吗?”
玉埋香捏捏他的手,“当然有,这不是在去的路上吗。”
“哦,这花园好大啊,这里有点像迷宫了。”
“这座花园就叫迷踪,是黎司直亲自设计建造的,分为外圈中圈里圈,外圈和普通花园一样,中圈就是一座迷宫,一座由山茶花丛打造的迷宫。”
语毕,玉埋香的停下脚步,孟阿野也停下,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无数红山茶如烈焰般在眼前绽放。
满墙的火热烧的人眼睛都烫了起来,山茶丛比人还高出一半多,眼前只有无穷无尽的花。
玉埋香自然地牵起孟阿野的手,带着他在迷宫里穿梭,越往里走花色越浅,由红到粉再到粉白,最后是纯白。
迷宫最中央,修建了一座由纯白大理石堆砌的喷泉。
喷泉水池边刻有一行字。
“致以吾爱……”
孟阿野低声念出。
“小野。”
孟阿野抬头,一朵闪着莹莹白光的白山茶落在他耳边。
风轻轻吹过,黑色的发丝飘起又垂落,静静安置在白色的花瓣上,孟阿野心中隐隐猜到他想说什么,他的心也紧张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玉埋香深吸一口气,环过腰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的颈侧。
“…小野。”
他们的胸腔贴在一起,孟阿野能感受到他声带的震动,也听见他颤抖的声线,孟阿野想了想,抬手回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你,你喜欢,这花吗?”
喜欢这两个字在玉埋香嘴里翻滚了半天,说出口后还在脑海里无尽的重复。
他的脑子紧张到空白一片,心里憋着一口气,只能紧紧抱住孟阿野,盯着他的发尾不敢抬头。
时间在此刻无限拉长,玉埋香甚至有些后悔,他已经处理好了无影香的事务,明天过后要是他没能活着,世界也会照常运作。
也不过是蝼蚁掉进了无法翻身的水池。
可就这么赴死他还真不甘心。
他需要孟阿野,他需要爱。
就像父亲为了母亲毫不犹豫地抛下他殉情一样。
他已经变成了离不开爱的病人,如果有人施舍了他一点点爱,他都会为此奋不顾身。
比死亡更重要的是,爱人的肯定。
好难受,他忽然又回想到了黎司直对他说的话。
‘因为感情这种事就要死要活的,你现在还是不适合这个位置。’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被派去了浮光城最落后的地方,钢都。只能断断续续和孟阿野联系,再之后,他们结束了。
痛苦的时候,情感该往哪里宣泄?
玉埋香不知道。
孟阿野轻轻松开了手,玉埋香的那口气瞬间泄了下去,他的肩膀也垮了下去,他也松开了拥抱的手,头埋得很低,手无措地垂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孟阿野有些无奈的笑,双手捧起玉埋香的脸,四目相对间,玉埋香从他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别哭了。”
孟阿野轻柔地擦拭他的眼泪,“我没说我不喜欢。”
“我喜欢的。”
“我哭了…?”玉埋香呆呆地看着他,眼眶还在蓄积泪水,像不堪重负的花瓣上的晨露,不断地滑落。
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的泪水带着花的香气和爱的喜悦。
“对哦。”孟阿野取下耳边的山茶花,“谢谢,我很喜欢。”
“…这花,就是给你保命用的。”
玉埋香说话一顿一顿的,孟阿野耐心地听他讲着,两人坐到了靠山茶花墙的长椅上。
“…这座花园是黎司直送给塔罗娜夫人的礼物,也是城主夫人的遗物。黎司直为了建设浮光城,鲜少陪伴她,早年间塔罗娜夫人为黎司直争权夺位被人暗算伤了根本,因此她的身体一直不好。”
“她再也不能在政治场上博弈,她变成了一位完美夫人,学着流火城的贵妇,做做慈善,照料孤儿。”
“后来,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在我军校毕业那年,她去世了。”
孟阿野担忧皱眉,轻声说,“听上去,她是位很值得尊敬的女士。”
“是,我也很想她。”玉埋香神色柔和,“这朵白山茶,是她送给我的礼物,里面残留了部分她的天赋意识。”
“这朵花不会枯萎,它能为你在关键时刻助力。”
孟阿野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我用?”
“你疯了?”
他把花强硬地塞回玉埋香手里,“自己留着。”
玉埋香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又带上了水光。
这幅泫泫欲泣的样子让孟阿野的态度软了几分,他软着声音哄玉埋香。
“这个我不能收呀,你比我更需要它,而且我相信你明天能让我全身而退的。”
“是不是呀?”
孟阿野想了想,“这样吧,你在这里摘一朵新的送给我好不好?”
他说完擦过玉埋香的嘴角亲了亲玉埋香的脸。
“别让我为难。”
玉埋香沉默了很久,还是收回了花。
他起身在花墙下游走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暗。
他终于摘了一枝花,踌躇着走到孟阿野面前。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漂亮的一枝。”
“可我觉得它配不上你。”
玉埋香的声音很低,眉宇间盖不住的失落,一句话不知道在说人还是花。
他一碰到感情上的问题,就不自觉的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玉埋香犹豫不决地捏着花,不知道该不该送出。
孟阿野直接伸手拿过来,“很漂亮,我很喜欢。”
“每朵花都有它的美,这枝在你眼里一定有它的特别之处。”
“没有谁配不上谁这种说法。”
“照你这么说,我也配不上塔罗娜夫人亲手培育的花。”
他把花戴在耳边,“行了,给我拍两张照吧老师,趁着天还没黑。”
玉埋香忽然恍了神。
孟阿野理清花上的碎发,把头发别在耳后,冲玉埋香笑。
他的五官柔和,笑起来总给人一种暖玉和清月的温和感,黑色的瞳孔雾蒙蒙的,一眨一闭间有种独特的娇气灵动。
天空泛起暗色,掺杂在黄昏的橘红和金棕中,寂寥的天幕偶尔飞过一两只追春的燕。
玉埋香想,春天要到了。
他拍下了这一刻的永恒。
用这张照片留下了自己还未到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