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过去后,是个稍微宽敞的洞室。老疤瘌举高火把照了照,墙上有些模糊的刻画——是前朝矿工留下的,画着些简单的图形:太阳,月亮,还有像鸟一样的东西。
“在这儿歇一夜。”老疤瘌说,“前面有段路危险,天黑不能走。”
他们在洞室角落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带来的油布。老疤瘌又点了支火把插在岩缝里,算是照明。
周骇重新给林言检查了脚——白天涉水,脚泡得发白,有几处磨破了皮。他拿出药膏,小心地涂上。
药膏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林言看着周骇低垂的侧脸,火光在他睫毛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以前……常给人上药?”他问。
周骇手上动作不停。“打猎的,谁身上没点伤。自己弄惯了。”
涂完药,周骇又检查了他耳后的胎记——白天在矿道里蹭到了岩壁,有点红。“疼吗?”
“不疼。”林言说。其实有点疼,但他没说。
老疤瘌在另一边整理包裹,没看他们,但林言觉得老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矿道里太静了,一点声音都藏不住。
夜里冷。矿道里的阴寒在夜晚更重了,油布也隔不住。林言蜷缩着,还是止不住发抖。
一件外衣盖在他身上。
是周骇的。他还穿着单衣,坐在林言旁边,背靠着岩壁。“睡吧。”
“你不冷?”
“习惯了。”
林言没再推辞。外衣上带着周骇的体温,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草药味,火把的烟味。他裹紧外衣,闭上眼睛。
睡不着。矿道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远处的水滴声,能听见……周骇的呼吸声。
“周骇。”林言轻声说。
“嗯。”
“出去了……你想去哪?”
周骇沉默了一会儿。“找个地方,安稳下来。”
“种地?打猎?”
“都行。”周骇顿了顿,“你想做什么?”
林言睁开眼,看着洞顶黑乎乎的岩石。他想做什么?在这个世界,他能做什么?他不懂种地,不会打猎,认不全这里的字,连生火都笨手笨脚。
“我不知道。”他说,“我……什么都不会。”
“会认字。”周骇说,“会算数。会修东西——石磨你修得很好。”
林言愣了愣。是啊,他会这些。在这个世界,识字的人不多,会算账、会修工具的人更少。也许……也许他能做点别的。
“也许能开个铺子。”他小声说,“修修农具,卖点杂货。”
“行。”周骇说,“我打猎,种地,你开铺子。”
很简单的话,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林言的心却重重跳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周骇。
火光中,周骇的脸半明半暗,那道疤在阴影里显得柔和了些。他也看着林言,眼神很平静,但很深。
“睡吧。”周骇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
林言重新闭上眼睛。这次他睡着了,梦里没有黑暗的矿道,没有追兵,只有一个小小的铺子,门口挂着风铃,风吹过,叮当响。
半夜,他被惊醒了。
不是声音,是感觉——周骇的身体突然绷紧了。林言睁开眼,看见周骇已经坐起身,手按在刀柄上,盯着洞室入口的方向。
老疤瘌也醒了,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边,侧耳听着。
矿道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确实在靠近。
周骇把林言往身后挡了挡,抽出短刀。火把的光在洞口摇曳,投出晃动的影子。
脚步声停了。
死寂。
然后,一声尖锐的哨音突然响起,在矿道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疼。
老疤瘌脸色一变。“是冯公公的人!他们找到入口了!”
“怎么可能——”林言话没说完,就被周骇拉起来。
“走!”周骇熄灭火把,只留老疤瘌手里那一支,“快!”
三人冲进矿道深处。身后,哨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还夹杂着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追兵来了。而且,就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