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不敢走快,也不敢走远,他必须时刻注意周骇的状况,选择相对平坦的路径,避免剧烈的颠簸。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但他知道,这是唯一能带着周骇一起离开的方法。
他们沿着林木茂密、地势复杂的区域缓慢移动,林言凭借记忆和模糊的方向感,试图朝着与烽燧、也与之前黑衣人撤退方向都不同的区域前行。他希望能找到一个有水源、更为隐蔽的洞穴。
日头在缓慢的移动中逐渐升高,林间的温度也随之攀升。汗水浸透了林言的衣衫,与勒出的血痕混在一起,带来阵阵刺痛。他口干舌燥,水囊却已经所剩无几,必须留给更需要水分的周骇。
周骇的状况时好时坏。有时他会陷入昏睡,有时则会清醒片刻,用那双深邃却虚弱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林言艰难前行的背影。偶尔,他会极其艰难地开口,吐出几个字:“……歇……”、“……水……”提醒林言休息,或者让他自己喝水。
每一次短暂的休息,林言都立刻扑到周骇身边,检查他的伤口,喂他喝水,用手帕蘸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我没事……撑得住……”林言总是这样对周骇说,尽管他自己的状态也已经接近极限。
就在一次短暂的休息后,林言正准备再次拉起拖橇时,周骇忽然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极其轻微地摆了摆,目光锐利地望向侧前方的密林深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有人。”
林言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顺着周骇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林木掩映间,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而且不止一个。他们移动的方向,并非直接冲着林言和周骇而来,但按照目前的路径,双方很可能在不久后遭遇。
是那些黑衣人去而复返?还是另一批搜寻者?
林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周骇现在这个样子,根本经不起任何冲突,而他自己,也几乎没有了战斗或逃跑的力气。
他看了一眼拖橇上脸色凝重、试图挣扎着坐起的周骇,又看了一眼那逐渐逼近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被一股更强大的狠厉取代。
他迅速解开身上的藤蔓绳索,将拖橇连同周骇一起,奋力推向旁边一丛极其茂密、带着荆棘的灌木丛后,用最快的速度扯过周围的落叶和断枝进行粗略的掩盖。
“别出声……无论发生什么……”林言俯身在周骇耳边,用气音急速交代,然后将□□塞进周骇勉强能动的左手里,自己则抓起了旁边一块沉重的石头,眼神决绝地看向人影晃动的方向。
他准备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一道屏障。
周骇躺在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林言那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怒意——对他自己此刻无能的力量的愤怒。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