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骇的醒来,如同给濒临枯竭的泉眼注入了活水。虽然依旧虚弱得无法自行移动,连说话都耗费巨大气力,但那重新凝聚起焦点的眼神,和那只始终与林言交握、传递着微弱却坚定力量的手,让林言几乎被耗尽的勇气再次充盈起来。
他必须带着周骇离开这里。周骇的判断从不出错,那些黑衣人,或者别的什么势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我们得走。”林言看着周骇,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你能撑住吗?”
周骇闭着眼,额角因忍耐剧痛而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走。”
没有多余的字,却表达了全部的信任与决绝。
林言不再犹豫。他先将最后一点清水和易于
吞咽的食物喂给周骇,补充他亟需的能量。然后,他开始艰难地收拾所剩无几的物资——几乎见底的水囊、最后几块肉干、伤药,以及那把染血的□□。
最大的难题,是如何移动周骇。
周骇身材高大健硕,即便重伤虚弱,体重也远非林言这具并不强壮的躯体能够轻易背负或拖行的。之前的亡命奔逃几乎耗尽了林言所有的力气,此刻他双腿依旧酸软发抖。
他尝试着再次将周骇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他撑起来。周骇也极力配合,用未受伤的左手撑地,试图减轻林言的负担。但他背后的伤口被牵动,瞬间传来的撕裂般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几乎将林言带倒。
“不行……这样不行……”林言喘着粗气,看着周骇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额头暴起的青筋,心脏揪紧。这样强行移动,伤口必然崩裂,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四周,落在那些垂落的、坚韧的藤蔓上。一个念头闪过。
他迅速行动起来,用□□砍下许多长而结实的藤蔓,又找来两根相对笔直坚固的树枝。他利用自己有限的工程知识,将树枝平行放置,中间用藤蔓反复缠绕编织,形成了一个简陋却相对结实的担架拖橇。
他将拖橇铺在周骇身边,然后小心翼翼、几乎是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周骇一点点挪动到拖橇上,让他保持侧卧,尽量避免压迫背后的伤口。
周骇全程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和不断滑落的冷汗,显示着他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
“好了……我们走。”林言用藤蔓充当绳索,一端绑在拖橇前端,另一端绕过自己的肩膀和胸膛,如同纤夫一般,开始向前拉动。
拖橇在布满落叶和碎石的地面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每前进一步,林言都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绳索深深勒进他的肩膀和胸膛,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周骇躺在拖橇上,看着前方那个瘦削的背影,看着他因用力而绷紧的脊梁,看着他每一步的踉跄与坚持,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有痛楚,有无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狠狠撞击心灵的震撼与……酸涩的柔软。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依赖一个人,会被一个人如此不计代价地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