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苍梧洲到浮云洲落云谷，飞舟需行五日。

这五日里，萧善玉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起初还能按时吃饭，后来便常常睡到日影西斜，分不清晨昏和昼夜。

醒来时只见飞舟外一片暗蓝，月光在云海间流淌，恍若梦境。

她撑起身体，忽然发现床边坐着个人影。

“你怎么进来了？”声音沙哑的不像她自己。

月光为他镀上一层冰蓝的轮廓，银发垂落，那双琉璃眼睛沉得可怕。

萧善玉不喜欢他这种眼神，别开脸，正要讥讽，却猝不及防被他拥入怀中。

颈间传来发丝的凉意，她仰着头，身体僵硬，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又重又快。

......

“松手。”

萧善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离开他的怀抱后，萧善玉扶着床柱起身，头晕目眩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甲板上的风带着云层特有的湿润，吹散了些许昏沉。

“饿不饿？”

姜忱雪跟着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食盒。

她摇头，忽然眯起眼睛，前方云海里，一道歪歪斜斜的剑光正直直冲过来，剑上的两人形容狼狈，女子一手控剑，一手死死拽着昏迷的男子，时不时仓皇回望。

“孙凝容？”萧善玉指尖扣着栏杆。

话音未落，漫天细丝自云层刺出。孙凝容慌忙闪避，灵力耗尽的飞剑顿时失控下坠，就在即将被贯穿背心的刹那，整片云海突然凝固。

细密的碎裂声响起，那些诡异的东西在空中瓦解，簌簌落下。

阴影笼罩在头顶，孙凝容猛地抬头，月光下，巍峨如山的飞舟缓缓显现，而甲板上，正立着两道身影。

她和沈安被一道灵力托着落在甲板上，踉跄着站稳后，刚要道谢，却在看清那人面容时，脱口而出：“丹陵君？！”

明明已经打算放弃了，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从天而降，救了自己。

孙凝容眼眶发热，一道沙哑的女声先一步响起。

“谁在追杀你？”

孙凝容表情一僵，缓缓转头，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你？！”她呼吸凝滞，“你不是...死了吗？”

心里那腾盛的火焰又像是一下子被浇灭，她惊愕的看着前方的一对男女，心里酸楚无比。

月光下，银发男子浑身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而他身旁的女子面色苍白，唇角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记性不错。”萧善玉轻咳两声，嗓音低哑，“有没有可能....”她忽然倾身，在夜风中幽幽道：“我是鬼呢？”

面对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物，看着她漆黑的眼瞳，孙凝容本能地后退，但很快，她强迫自己站稳。

她早就不是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也不会被这些话吓到了。

“你不是鬼，你骗不了我。”

她警惕地扫过萧善玉，最终看向姜忱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丹陵君...您怎会在此？”

姜忱雪眸光微敛。

从柳生镇至今，萧善玉对孙凝容的态度始终微妙，看似刻薄，却又处处维护。

此刻亦是如此，她故意装神弄鬼，不过是为了转移孙凝容被追杀的恐惧。

他目光落在孙凝容的那张脸上，似乎有了答案。

“顺路。”

沈安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剑伤和抓痕，尤其是他的腿上那道，已经开始腐烂发臭。

孙凝容帮忙上了药。

“若不是丹陵君相救，恐怕我俩已经死了。”

此时萧善玉正捧着粥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注意力全是孙凝容身上。

姜忱雪看了看她，又扫了眼那边，周身的寒气越发的浓。

“你们为什么成这样了？”

得知萧善玉还活着，而且似乎和丹陵君关系不一般，孙凝容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艰涩的移开视线，低声道：“我和沈安接了营救清弥山弟子的任务，去往姜国后却被幻境锁住，等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祭台上。”

“祭台？”萧善玉放下勺子，“然后呢？”

“然后我就破开了桎梏，和沈安出逃，结果被那些东西追杀，沈安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我只好带他慌不择路的逃，这才遇见你们。”

“那些东西是什么？有看清吗？”

孙凝容下意识看向姜忱雪，却发现他好像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只是专注的看着他旁边的萧善玉。

孙凝容抿了抿唇，“没看清，应该是什么怪物吧。”

萧善玉沉思片刻，端着碗走了，姜忱雪紧随其后，却被孙凝容喊住。

“丹陵君。”

高大的身影停在原地，他回头，神色冷淡。

孙凝容鼓起勇气，“您和她...还是师徒吗？”

“为什么问这个？”他道。

她慌张的扣着手指，“因为...因为我感觉，您....”

孙凝容憋了很久，但那句话就是说不出口，万一是她误会了呢？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这件事和她也没关系。

只是...

眼看他似乎要走了，孙凝容突然道：“您当初‘杀’了她，如今她应该很恨你吧？”

见姜忱雪沉默，她又继续道：“她是邪修，即便你们曾经是师徒，但有这道仇恨在，你要小心提防她对您动手。”

“你很害怕她？”姜忱雪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