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
“嗯,回来休息这些天也够了,我就和沈安接了个任务,去姜国。”
“姜国?”白玉听着陌生。
“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姜国已经差不多灭亡十来年了,百年前的当初那个皇帝被邪修蛊惑,大兴土木修建宫殿,还用活人炼丹,民不聊生。”
“都已经亡国了,那里又出什么事了吗?”
孙凝容拿出任务贴给她瞧,“上面写了,寻回清弥山失踪弟子十名。”
白玉一下子就想起几天前在菩提子桌上看见的折子,她问:“总共失踪了十名?”
“不清楚,反正这种寻人任务不止我们一队做的,都是很多人分批次去做,白玉,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白玉摇头,“我想再休息两天,你们去吧。”
“那好,”她点头,“这次你不在虽然很无趣,但至少那个张登没有来,我也能安生做个任务了。”
“张登怎么了?”
“他啊,”孙凝容冷笑,“以为连城和宛瞳一样好说话,在老虎脸上拔胡须,被人家一脚踹破了五脏六腑,至今都没下床呢!”
“就是你和连城比完后,紫虚君将我们都分开了,那个张登不知好歹闯了上去,被气头上的连城给踹了,而且是他自己跑过去,人家完全有正当理由说是因为吓到了或者,自卫?”
她颇为幸灾乐祸,又和白玉嘱咐了几句照顾身体的话就走了。
白玉这才进屋简单收拾了东西,她安静的打坐,足足等了一天,外面日落后,她又试图联系二人,依旧没有消息。
其实她现在就可以随便捡个任务就出山,但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驱使她再去一趟雪峰。
而且这个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大,到最后满脑子都是三个字:去雪峰。
像中邪了一样。
可她还偏偏就信这个邪。
一回生二回熟,白玉再次来到那条陡峭的窄路,高大的雪山在眼前呈现倾轧之势。
雪花扑在发间,视野里出现一团白,她兀自盯着脚下的路,又利落的沿着那条窄缝钻进去,没有一丝停留。
当巍峨的佛像出现在眼前,白玉仍旧会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目之所及皆是浑浊的暗色。
空气幽然,石佛上爬着些薄薄的青色苔藓,几条缝隙里渗出的水痕蜿蜒而下,最低处的缝隙蓄积着浅浅一汪水。
眼皮倏尔一弹,白影闪现,似真似假,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在凝望着她,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淡笑。
那道视线黏稠,冰冷,似丝丝吐舌的毒蛇在脖颈盘踞。
但一眨眼,又什么都没有。
湿润的石头表面泛着浅浅的白光,水流滴答滴答的响起。
白玉掀开藤帘,快步走着,狭窄空间里只有她轻不可闻的脚步声,还有浅浅的呼吸声。
黑暗中行走时,人总会觉得后面有东西在跟着自己。
白玉身体像幽灵一样移动着,但还是将剑架在腰间,剑尖对准身后,一只手一直紧紧捂着剑柄。
她换身绷的很紧,只要有任何动静就会即可做出反应,一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某种捕食动物的眼睛。
离开前老大提醒过她,现在这么弱,在外面要适当收敛自己的攻击性,这样才不容易引人注意。
虽然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在往脸上一层层的刷白粉,声音也模糊不清。
穿过藤帘,八卦阵中蜿蜒的水流潺潺响起。
她抹过眼睛,盯着阵法中亮起的各个卦象的方位,又变了,和之前来的时候看的不一样。
沙。
挽剑一挥,从背心钻来的藤蔓就被斩成两截,白玉定睛一看,发现原本安静的藤蔓全部蠕动起来,从四面八方冲过来。
她垫脚弹起,丢了一张火符,火光顺势蔓延,那些藤蔓疼痛的甩了甩,但很快就配合着打灭了火焰,绞成一股粗绳,凌空挥来。
残留的火光照亮了黑暗的一角,白玉飞快的在藤蔓间闪避,不停挥剑,地上渐渐地堆满了藤蔓,可这些东西驱之不尽砍之不竭。
她眼神一凝,这些东西是在逼她入阵。略一犹豫,白玉又想起那一女一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她顺势踏入阵中,纷乱霎时消失。
眼前出现刺眼的白。
她挡住眼睛,但这道白只是啪的一下甩在天上,又带着轰隆隆的雷声消失了。
白玉出现在一片山坡上。
天空出现浩瀚的乌云和滚雷,漩涡状的黑云压迫感极强。
她眺望着黑云下亮起的金色阵法,它在天上的雷电中似乎并不够看。
很快,第一道雷劫劈下来,雷电光滑的从金色结界上滑下去,融入地面。
结界内端坐着一道白影,她试图看清对方的样子,但是隔得太远,也只能远远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白玉心里升起诡异的念头,难道这个人是丹陵君?
九百九十九道天雷打完,乌云重重的天空从中绽开一道金色的门,金色的天梯渐渐凝实,落在他身前。
百鸟欢歌,彩云浩瀚,大风送来自然万物的祝福,将登上天梯之人的衣袍卷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鹤。
他黑发飘舞,一步步,稳稳的走上去。可走到一半,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甚至到最后许久都没走一步。
白玉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见,这好像是成仙最后一道关卡,叫做问心。
天地晃了一晃。
白玉以为是错觉,结果真的是天地在晃。
天梯上的人忽然跪下来,抱着头,似乎在承受什么痛苦。
忽的,一道摄人力量掀飞过来。
她挡住眼睛,用剑插进地下深处,衣服和头发被吹得用力抽打在脸上。
“啊!!!”
痛苦的嘶吼传来。
风止,白玉快速抬眼。
却见一道身影从天梯跳了下去,轻飘飘的像一团雾。
她感觉自己被什么拉着,一把拽到他面前,此时他在地面踉跄着站稳,反手在虚空抓住一把剑,用力朝仙门劈去。
浩瀚的力量从下至上,天梯一寸寸碎成金色的光点,白玉仰着头,似乎在那大开的仙门内,看见了几道人影。
仙门闭合前,其中一道模糊的影子忽然看向她,两人隔着触不可及的距离对视。
....
“轰隆!”
璀璨缥缈的天际顿时再次聚集了层层叠叠的乌云,甚至比刚刚更渗人,四周一望无际的黑暗,看不见半分光明。
白玉看向背对着她的男子。
他弯着腰,猛然吐了一大口血,撑着剑半跪在地。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来。
白光一闪。
一道手腕粗的紫雷劈了下来。
白玉下意识就要跑,可她身体被什么固定,无法动弹,好在这道雷没有波及到她,直接劈在他的后背,豁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很快,他后背血肉模糊。
白玉意识到他竟然没有任何护体的法术,全凭肉身承受这些伤害,不仅不觉得疼痛,反而低声笑着。
这时,对方扭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额间的红痣缓缓淡去。
一双漂亮但充满戾气的眼眸死死盯着她,嘶哑着声音道:“你是谁?!”
话落,他反手以剑接住紫雷,顺势吸纳进身体里,雷电从进入他的身体后,薄薄的皮肤下仿佛爬过紫色的血,连眼球里的血色都晃了一道。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宽大的衣袍贴着清瘦的身体,提着剑,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白玉确认了,这就是那个丹陵君。
她没有出声,发觉自己可以动了之后,警惕的后退。
忽的,他头微微一偏,脸上的戾气稍微散去,声音也软下来。
“是福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