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没有给你讲过,我有个仇人。”
“知道,那个人杀了你爹。”
白玉从怀中掏出半个饼,“是刚刚那个人?”
孙凝容点点头,拒绝了她递过来的小半块饼。
“当年我爹死后,尽管我千瞒万瞒,我娘还是知道了我爹的死讯,第二年就病重,丢下我一个人孤零零撑着家业。”她越说越伤心,“后来那些亲戚为了抢夺财产,设计将我嫁出去,结果半路遇到了劫匪,送亲的人都死光了,满地都是血....”
她好像陷入回忆,“我以为我也要死掉了,谁知道....”
“竟然又是他救了我。”
“那个丹陵君?”白玉四处张望的眼神忽然一定,朝着一棵树走去。
孙凝容亦步亦趋跟着,“没错,丹陵君又救了我的第二次。”
当时她并不知道他是丹陵君,只以为是哪个好心的道长。
孙凝容当时已经万念俱灰,家也没了,亲人也没了,她望着对方的背影,忽然跪在地上,耗尽此生莫大的勇气对他恳求,求他带自己走。
对方没有回头,丢下一块令牌,说:你可以去这里。
进入赤翎宗后,她这才知道,救她的人是丹陵君,亦是当初的姜陵。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他们都说他如今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可是我知道,他还是他!大家都误会他了。”
“停停停,你刚刚不是在说仇人?怎么又扯到他身上去了?”
白玉抬头盯着树影,似乎发现了什么。她忽然抬脚一踹,哗啦啦,一颗颗青色的果子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她蹲在草丛里翻捡,颇为惊奇。
“大冬天的竟然还有青梅?”
孙凝容被她打断,愣了一下。
对方攥着袖子用力擦了擦,又迅速丢进了嘴里。
“这个不是.....”
“呸!”
这玩意儿又苦又涩,白玉整张脸皱成一团,吐掉残渣后将一兜子果子全部丢了,又狂啃了两口饼,才勉强压下喉间的怪味。
孙凝容情不自禁舒展了眉,有些好笑:“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万一有毒呢?”
“.....我渴了。”白玉抹了抹嘴角,有些郁闷。
经她这一闹,孙凝容胸中郁结的闷气竟消散了大半。
“我定要勤修苦练,为我家人报仇。”她眼神渐渐坚定,“若是能帮上丹陵君的忙.....”
“你莫不是喜欢他?”
“胡说什么呢?”孙凝容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没有。”
白玉啧啧两声,“看来是了。”
“我只是想报恩,”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哪里敢肖想....”
“....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他呢?”孙凝容自嘲道。
“大家都是娘生的,两只胳膊两条腿,一个脑袋一张嘴,有什么配不配得上?”
“白玉...你不懂。”
孙凝容叹气,只当对方是个不开窍的,“若有一天你也遇见了这样一个人,就知道了。”
发现她没有往回屋的方向走,孙凝容疑惑道:“你去哪儿?”
“随便转转。”白玉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白玉到处晃荡,偶尔停下来看看风景,撕点饼屑喂鸟。万刃坞后方守了些人,她刚过去就被拦住,盘问了一顿才放走。
转身后,脸上的茫然无措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覆盖着雪层的森林有一条蜿蜒的小道,但是走着走着就出现了四面八方的分叉路。一条分叉路的尽头又分出数条分叉。
她闭着眼睛乱选,选到那条走哪条,不知不觉在森林中走的越来越深。待拨开挂着冰凌的枝条,眼前一条狭窄的小径蜿蜒深入林间。
发现四周安静得诡异。
一道影子嗖的从前方冲出来。
她反手一挡,竟然是只松鼠。
小小的影子飞快消失,枝头的积雪因为这点动静扑簌簌掉下来。
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霜花,她听见前方隐隐传来潺潺的水流声。
拨开枝条,忽觉眼前一亮。
一泓温泉嵌在皑皑白雪中,如碧色的玉。蒸腾的雾气氤氲缭绕,将边缘的积雪融化,露出底下光滑如墨的岩石。
而此刻,一道身影背对着她,静坐在温泉中央。
银发如瀑,从肩头倾泻而下,丝丝缕缕地漂浮在温热的泉水里,在雾气中泛着微光。
白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香,混着雪后的冷意。
天色渐暗,细雪簌簌而落,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她眨了眨眼,再定睛一看。
人呢?
身后寒风骤起。
白玉心头一凛,还未回头,一只冰冷的手已悄无声息地扣上她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