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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张府妖胎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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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两步并作一步冲上楼梯,那声音是从张家父子暂歇的客房传出的。

门大敞着,门口瘫坐着方才去请郎中的丫鬟,她脸色惨白如纸,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地上铜盆里的水正汩汩漫开。屋内,张怀集瑟缩置信。颈间一道细细的血线,颜色深得发黑,正缓缓渗开,染红了身下的被褥,伤口窄细,虽然割喉,血却流得不多。

“死了?”店小二挤在门口,倒吸一口凉气,“刚、刚还好好的!”

我蹲下身,手指隔空悬在伤口上方一寸,一股尖锐的阴冷刺痛感传来。

“出去!都出去!”我回头对门口聚集的人低喝,“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人群骚动,有胆大的伸长脖子想瞧,被随后赶来的掌柜驱散。

我迅速扫视房间,门窗紧闭,从内侧闩着,我上楼前特意看过,并无强行闯入的痕迹。郎中走后,只有这丫鬟和张氏父子在房内。丫鬟吓破了胆,张怀集惊魂未定,凶手是如何进来,又如何在极短时间内杀了人,再悄无声息离开的?

又或者……凶手根本就没离开?

我的目光落在张怀集身上,他依旧缩在被子后发抖,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方才那个头戴斗笠、形色匆忙的汉子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腰挎朴刀、皂隶打扮的官差。

“何人喧哗?发生何事?”为首官差目光锐利,扫过屋内,眉头立刻拧紧。

店掌柜连忙上前,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官差查验尸体,询问丫鬟和张怀集。丫鬟语无伦次,只反复说自己去倒水,回来推开门就看见老太爷倒在地上。张怀集则抽噎着,断断续续道:“父亲……父亲他突然就……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有人,一定有人害他!”

官差的目光转向我:“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游方道士,受张家所托,处理府上异事。”我坦然道,取出那柄显眼的拂尘晃了晃,“昨夜张府大火,是我将张老太爷父子救出,暂安置于此。”

“哦?就是你?”官差上下打量我,“张家闹鬼的传闻,城里都传遍了。你说你是道士,可张老太爷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杀,你这道士,似乎没什么用。”

话里带刺。我笑了笑,并不争辩:“妖鬼易防,人心难测。凶手并非妖邪。”

“何以见得?”

我指着张老太爷颈间伤口:“此伤口阴寒刺骨,残留煞气,表面看像邪祟所为。但煞气凝而不散,未侵染周身血脉脏器,显然是死后刻意附着,用以混淆视听。真正的死因,”我顿了顿,看向张怀集,“恐怕是毒。一种能令人瞬间麻痹、无法呼救,随后颈脉被割,失血而亡的毒。老太爷死前瞪眼,口唇微紫,指甲根部有极淡青黑色,是中毒征兆。”

官差眼神微动,示意同伴去查看。果然在张老太爷指尖发现了细微异样。

“你懂得倒多。”官差盯着我,“那么,凶手是谁?”

我还没开口,楼梯又响。一个身着绸缎长衫、管家模样的人气喘吁吁跑上来,一见屋内情形,顿时捶胸顿足:“老爷!老爷啊!”他扑到尸体旁,哭嚎几声,猛地转向张怀集,又惊又疑:“少爷!这、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

张怀集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带着哭腔:“福伯……父亲他……他突然就……”

福伯是张府管家,昨夜大火时他恰在外收租,逃过一劫,今早闻讯赶来。

他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我,最后目光复杂地落在张怀集身上,长叹一声,对官差拱手道:“差爷,我家老爷死得蹊跷,还请差爷明察!至于这位道长……”他顿了顿,“老爷生前确曾悬赏请人驱邪,道长也救了我家少爷,酬金……张家不会赖账。”

十两银子有了着落,但这些官差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一人冲我道:“在案情查明前,你不得离开杭州城,随时听候传唤。”

我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个戴斗笠的汉子。他自始至终站在官差身后阴影里,沉默寡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但方才官差进来时,他微不可察地挪了半步,恰好挡住了门口可能窥视的某个角度。

有点意思。

官差命人收敛尸体,带走丫鬟和张怀集问话,又封锁了房间。人群渐渐散去,客栈里弥漫着窃窃私语和压抑的恐惧。我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客房,关上门,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显得晦暗不明。

张老太爷死得太过及时。

柳如兰逃了,她有没有能力在这么短时间内潜入客栈杀人?若是她,为何只杀张老太爷,而留下张怀集?

如果不是柳如兰……那会是谁?

张怀集有那个胆量和本事?

又或者,是昨夜宴席上的“东西”跟来了?妖胎,或是那“鬼妻”?

“小可怜……”一个虚幻的、带着回音的低语在耳边闪过。

楼下传来掌柜拨算盘的声响,单调而规律。

我定了定神,推开窗,一股带着烟火气的市井味道涌了进来。街对面,张家的一间绸缎庄照常开着,伙计正无精打采地掸着灰尘。福伯大概已经去报丧并处理后续了。

我刚要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绸缎庄二楼临街的窗户,帘子动了一下。一张脸在帘后一闪而过。

苍白,精致,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愁。

是昨夜那个“鬼妻”,张夫人!

她竟然大白日就出现在这里?不怕阳气灼烧?还是说……她的存在,已经稳固到可以短暂无视某些规则?

她似乎在看着我。隔着一条街,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没有仇恨,没有怨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茫然。然后,帘子垂下,人影消失。

她是来找张怀集的?还是……来找我的?

心头警铃大作。昨夜她阻拦我救人,今日张老太爷横死,她紧接着现身……这一切绝非巧合。

我迅速收拾好那点寒酸的行囊,将用得上的符箓法器贴身放好。推开后窗,下面是一条窄巷,堆着杂物。正准备跃下,巷口却转出两个人。

正是方才那两名官差,还有那个斗笠汉子。他们似乎早有预料,抬头看向我窗口。

“道长,这是要去哪儿?”为首的官差皮笑肉不笑,“案情未明,还是跟我们回衙门一趟,说清楚比较好。尤其是……你昨夜在张府,除了救人,还看见了什么,做了什么。”

斗笠汉子依旧沉默,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那不是官差的制式朴刀,刀柄缠着深色布条,样式古朴,隐有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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