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悦再次醒来是在飞鸟斋的床榻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她茫然地环视周遭围着的人:柳青桃红、大哥哥、大嫂嫂……
最终目光落在李同庚身上,她听见自己无力苍白的声音,“爹爹,是真的吗?柳青说、说小侯爷生死不明……那二哥哥呢?二哥哥怎么样了?”
李同庚望着幼女清瘦倔强的面孔,不忍道:“……他们都暂时的下落不明。”
谁知李欣悦却松了口气,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下落不明只是失去踪迹,没有找到总比找到什么好。”
她不似寻常人家那样大惊失色,痛哭流涕之类的,反而镇静地给李同庚请罪,让他跟着担忧不好意思,请他多多留意打听,一有消息立即通知她。
李家父子疑心她在故作没事,熟料女孩转头问起段三掌柜——
军报惊悚,她听完一口气没缓过来昏倒,怕家里人怪罪了段三掌柜,更怕怠慢了他。
李德峰道:“柳青当时只顾你,好歹她还记得打发人来找我。……我已派人送段三掌柜回去,好在他来得静悄悄,走时倒也无声。”
他神情严肃起来,“段三掌柜到底带了什么消息给你?”
李欣悦看向柳青,后者识趣将众人带来的待从退出屋去。
待到房里只剩他们一大家子,李欣悦才轻声道:“宫里怕要出事了,段三掌柜说他也不知道具体是谁。”
室内一时无声,只有满目的惊恐。
反了……真的、反了……
好在任铭浩是站在皇帝这边的。
可……要是那人赢了怎么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新帝登位,又是那样不光鲜的手段,到时他肯定会肃清天下的,任铭浩乃至整个任家,都是人人得以株之的反贼,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所?
李欣悦一想到失败的后果,心如刀绞,眼泪忍不住纷纷落下来。
他在京中好好的当差,好好的领命去打仗,怎么就扯上谋逆呢?这里比不上边塞,也不知他手里的兵听不听命于他?他在蜀地遭了伏兵失了踪迹,身上有没有受伤,如今又逃到了哪里?
他那么聪敏的一个人,总有百种千种法子解决,怎么偏选了这样一条路呢?
她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心惊。
李家父子默然心疼着。是啊,悦悦岂会像表现出来的平静呢?与丢了性命相比,行踪不明反而是好事。
六公主看了,忍不住劝她,“悦悦,虽然我也想不通,你也就别想太多了。既然小侯爷把一切都打点妥当,还叫段三掌柜给你报信,想必是了然于胸的。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小侯爷的一番苦心怕是白费了。”
是了,任铭浩做事一向惯于隐忍,不会贸然行事白白将自己置于死地。
就像他花了小半辈子都在等她明白过来。
想到这些,李欣悦稍稍镇静,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强忍心中激动。
李德峰则有些唏嘘。
当初任铭浩硬闯麦提别院,正面对刚皇室时,他就觉得这个冠军侯府的世子爷虽然年轻权重,但绝不简单。假以时日,说不定军中威望比他的父亲冠军侯还要高。可他还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铤而走险走这一步棋。
虽是支持大统,可成王败寇,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他入朝为官只短短小半年,朝廷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各门各派心怀鬼胎,关系盘根错杂,始终被根名为利益的绳子绑在一起,也还算安稳。他也曾隐隐嗅到过一丝丝大逆不道的气味——
太子殿下宠妾灭妻,行事荒唐为文人不齿,太子妃娘家沉默不语,渐渐与太子一派疏远起来。
东宫的掌权人却丝毫没察觉,这其实是件十分险恶的事。又或许他发觉了,但并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