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自己捧在手心娇养十几年的宝贝女儿,怎么这么快就要出嫁了呢?
虽然任铭浩是人中龙凤,但他还是觉着自家上好的白菜被猪拱了。
想到此,李同庚悲戚郁郁。
李欣悦敏锐捕捉到爹爹的低落,顾不得害臊,上前劝慰,“女儿又不是明日就离家,两家也只隔了几条街,只要爹爹想女儿,下午我就又能回来吵着爹爹啦,只怕到时爹爹嫌我太吵闹,要撵我走呢。”
“胡说!爹爹宁愿撵你那两个不省心的哥哥都不乐意撵你。”李同庚轻抚长须,笑哼一声。
父女俩又继续说笑一会儿,李同庚心疼女儿忍着哈欠的困倦模样,把她赶回居所休憩。
奔波大半日,李欣悦这个小身板早受不住,匆匆洗漱一番,沾枕就睡,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日中午,她才悠悠然起来。
戴嬷嬷领着以柳青桃红为首的女使进来,在衣柜边挑挑拣拣,边絮絮叨叨:“哎呦我的好姑娘哎,幸好这是在自家才能这样。等日后到了夫家,可没多少这样舒适的好日子喽。”
李欣悦刚起,尚还有几分迷糊,没听清戴嬷嬷的话,嘴里嘟囔着:“嬷嬷说什么呢,我在自个儿家住得好好的,搬去别家作甚。”
身边一众女使肩头耸动,个个低头忍笑呢。
李欣悦眯着眼睛打盹,看不见。
戴嬷嬷宠溺笑道:“姑娘当真睡糊涂了,侯爷一家携了好些礼上门来,老爷跟两位哥儿都在花厅作陪,估摸就快来请姑娘了。要是谈得顺利,姑娘可不剩没多少懒散日子过了?”
这下女孩的瞌睡虫全吓跑了,惊愕得瞪大一双小鹿般湿润的眼睛,叫人看了十分可爱,“这人的动作怎么能这么快!明明昨日还跟我说只是在备着,今日就上门来了?左不过说来哄我的?”
冠军侯府全体出动,加上昨日互倾的情愫,李欣悦敢肯定,以及绝对,他们必是来商量订婚过礼等事宜的。小侯爷这人真坏,明明准备妥当还要哄骗她,爹爹那里只怕不知还要怎么想呢!
“哈哈哈!”女使们再也忍不住,一个个放声大笑起来。
小侯爷满京城地追着姑娘跑都多久啦,硬是忍到今日,就已经很叫人意外了。
更叫人意外的,居然是自家那位毫无察觉的姑娘。
……………………
李家花厅,李同庚跟冠军侯一左一右坐在上首,李同庚下首依次坐着长子李德峰、次子李德晟;对面则坐着侯夫人以及此次的主人公之一——
任铭浩。
此时他端坐笔直得如荒野上的一颗桦树。
少年相貌俊美无俦,穿了件空青色细葛纱长袍,腰间系着深蓝色布腰带,用一只上好的羊脂玉簪挽发。
“……我虽说为人父亲,风俗礼法这些只懂个大概,只听亡妻提过一嘴。若有错处漏处,还请二位多多见谅。”李同庚温和道,丝毫不见方才商量细节时的据理力争。
侯夫人对一旁的儿子道:“通常说自己懂个大概的,都是高手。以后说不得我也得来跟你这位老丈人讨主意呢。”
又笑着对李同庚道:“李老爷这下可帮了我大忙!我原还担忧悦悦家里没个能说得上话的女子,李老爷一个大男人不耐烦跟我商讨。以后有人问起亲事如何安排,也能挺直腰板告诉他们。”
侯夫人说的是实话。
男人能顶外边天,内宅那些弯弯绕绕扯亲戚攀关系的,他们心里头能有多清楚?两家亲事最好能有个常年在后宅说得上话,且疼爱李欣悦的妇人。
侯夫人观望许久,也就李太太的陪房戴嬷嬷勉强能胜任。可戴氏不过是个奶娘,若是干娘,倒也能出面抬举一番。
所以赐婚圣旨下了许久,侯府一直按兵不动也有这个因由在。
好在亲家看重这门亲事,肯去向人了解这些,也解决侯夫人的燃眉之急。
侯夫人不太信亡妻安排好一说。她更偏向李同庚自己做功课,不叫李欣悦无母说亲被人看轻欺负了去——
事情过个一两天都能有变,何况两个孩子初识时,都还只是半大孩童,李太太如何未卜先知,知道两个孩子的缘分?
这话夸得李同庚连连摆手,“夫人谬赞。若我真如夫人口中那般,小女儿也不至于懒怠到这时,说到底还是被我惯坏了。哪像贵府公子,小小年纪已有所成,说不得我这个两个不争气的哥儿,以后还得要贵公子提携。”
李同庚待小女儿如珠似玉,哪里舍得狠心教养,说这些话也是希望婚后侯夫人多担待。
侯夫人立即道:“我倒羡慕李老爷有个闺女,悦悦说话温言软语,句句说到我心坎上,哪里像我这个?别说指望他能问一句答一句,平常想听他多说几句,都是要上棍棒的。”
一旁的任铭浩颇不赞同:“娘,李叔父是清流之家,可不兴动手脚,您这棍棒的话还是别说了,可别吓到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