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铭浩错愕间也牢牢抱住她,女孩又羞又愧,在他脖颈磨蹭着不敢抬头,这下可狠狠苦了一把在外威风凛凛的小侯爷。
软香在怀,女孩才胆大说出任君采撷的话来,任铭浩怎能没半点反应?却只能动都不敢动,后槽牙忍得几近咬碎,心中一直倒背如流的清心咒也默念得磕磕碰碰。
好在,不自觉耍流氓的李欣悦没有再去撩拨他,嗅着冷冽的残香,抱着僵硬的身躯,“……你怎能待我这么好呢?我、我还猜忌怀疑你……”
女孩声音闷闷的,他将女孩紧紧搂在怀里,好似要将她嵌入自己骨血中,“说什么傻话,我心悦你,对你好不对吗?”
“就是这样、才不对!”李欣悦拼命忍住抬头的冲动,将自己埋得更深,“我、我从不信你……或许是你的身份太高贵我攀不起,又或是你的表露太突兀,总觉得这份感情摇摇欲坠、又或是我自己心存芥蒂,觉得你只是一时上头哄的我。若我当初的事没有隐下,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积蓄的泪珠颤颤巍巍,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女孩唇色苍白,残忍地剖割自己内心:“我不配!你知道吗?”
她一直知道自己恶习,说得好听叫佛系,其实只是掩盖自己怯懦逃避的事实,不然在她重生那日,就该将事情原原本本讲给李同庚听,或劝或逼着把齐辛安赶出去——
但她没有,自以为忍下委屈,齐辛安便会放过她及家人,对方却觉得她是个好拿捏的软包子,愈发蹬鼻子上脸,直至祸及家人、好友……还有他,才深切后悔!
可事情已经发生,伤害也已经造成,她再悔恨也无用,只能竭力护着她能护着的人,至于其他的,权当个躲起来的聋子跟瞎子罢了。
女孩本就惴惴不安,他人的赞赏于她是毒药,一颗慢性却致死的毒药。她一边应下表扬,一边惶恐不可终日。
聪明的画晚替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只为指向她假死的目的。她一次次挑起希望,更一次次将他们推入更深的迷雾。
直到他们“恍然大悟”,才惊觉,一切都只是她的诡计!
潜藏暗处的画晚就这样看着任铭浩走入死胡同,享受着李欣悦瞬间自责崩溃的喜悦!
李欣悦知道的!她是一直知道的!偏自己不争气,遂了她的愿!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女孩过高压的自我指责终于在此刻爆发,如岩浆般激烈迸发。
李欣悦的声音俨然带上一丝哭腔,可任铭浩脖颈干燥,许是没哭,却也正是脆弱不安的时候,他的心神也跟着乱起来,试图理清头脑,好拿话抚慰女孩脆弱敏感的心思,像极了想解开毛球,最后被线缠绕无法脱身的狸奴。
他竭力安抚心爱的女孩:“你知道我不太会说话,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叫你信我,更觉只用说的对你太苍白……所以,我们互相监督好吗?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但你也要变勇敢起来,好吗?”
他还是没放弃!
这个固执的大傻子!
在她几近被……时,是他救了她,也是他替自己瞒下,更不嫌弃她坚持成婚。他的态度无言说明许多东西,是她,一直将自己困在那间暗黑之极的房间里没有走出来,一次次无视他将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
如果她真的从噩梦的那晚清醒过来,她便不会努力藏起自己的自卑心,不会以看似积极的态度展现给众人,更不会时刻提醒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她才会在夜深人静、某个失眠的时候,被极端手段压抑的情绪如洪水冲垮的大坝般来势汹汹,在她尚未知觉便已满眼泪痕。
女孩唯恐声音会招来柳青桃红她们,只敢夜夜缩在被里低声抽噎,却不允许自己哭得太放肆,以免一双通红的眼睛泄露秘密。
李欣悦这样小心藏着心事,惶惶不可终日地不知在等待什么,或是句戳心管子的话,又或是看穿伪装后的一个温暖的拥抱。
此时少年直白热烈的话,终叫李欣悦没忍住哭了出来。在她格外依恋的少年怀里,号啕大哭,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少年一下一下抚着她纤细的后背,低声抚慰,“哭吧,把所有的不痛快都哭出来,我在这陪着你。哭完了,我们再一起面对。”
如年双双所言,哭泣实是件累人的事。待她将心里的委屈全然倾泻出来,还没来得及歇几口气的功夫,就累晕在任铭浩的肩上。
他极怜惜又心疼,一点点拭去泪痕,唯恐惊扰到他脆弱敏感的小姑娘。之后,才淡声叫来她的女使服侍。
李欣悦哭得十分畅快,悠悠转醒后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只能半睁着眼看人。不需照镜子,她都想象出自己有多丑。
想到自己顶着这幅样子在任铭浩怀里晕过去,她……不想见人了怎么办!
女孩在埋头枕间装死,柳青将她挖出来,捧着茶杯放她手里,顺带告诉她:“小侯爷一直在外间候着姑娘,说……姑娘醒了约莫会渴,叫我们盯着姑娘即时将水都喝了,别伤了嗓子。”
闻言,李欣悦才觉嗓子阵阵发紧。也对,她哭得那般歇斯底里,声音不哑才怪。
女孩抿抿唇,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