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铭浩无言,对视半响后,他先移开视线。
李欣悦倾身向前,主动搂住任铭浩的颈项,在他耳畔呵气如兰:“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怕我再被魇住,可这次不一样,你……不是都答应我了吗?有你在,我就都什么也不怕了。”
任铭浩瞬间感觉被她抱住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尤其女孩白皙细嫩的颈上还留着他亲自刻印的红痕……天知晓他急需一个冷水澡冷静冷静!
他将女孩摁回原地,动作语气极其不自然,重重吐出一口浑浊气息,颇为无奈地开口:“……我可以说,但只要途中我发觉你情绪不对,就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了。”
“好。”李欣悦立即正襟危坐,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
那日李欣悦嘴里吐出“三公主”这几个字,四公主下意识联想到是张楚尔做的局。但她亲眼目睹她真的疯了,疯得很彻底,立马否决这个念头。
当时情况紧急,无法给四公主更多的时间一一翻找细节,她直接选择通知任铭浩和年双双,以及……皇帝。
任铭浩来得飞快,与此同时,他的随从接管此事,用一种非常人的速度,揪出那名煽动英国公幼女的妈妈——
然而还是来迟一步,据仵作所言,那名妈妈在金映君出门后就服下毒药,一命呜呼;屋内掘地三尺,也搜不出跟幕后黑手有关的物件。
这档子杀人灭口的事,做得干干净净,毫不拖泥带水的程度令案情一度搁浅。
出现转机还是那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上,仵作验出凶手用的毒正是赫赫有名的鹤顶红。
众所周知,这药会出现、也只能出现的只有一个地点。这跟一开始混在酒里的迷#药的指向性高度重合,所有线索均指向张楚尔。
任铭浩迟迟未动,有几点他百思不得其解——
若凶手真是张楚尔,不论真疯还是装疯,她挺着个大肚子,行动极其不便,断不会是她亲自去找那名妈妈,必有帮手。
皇帝命禁军层层包围别苑,一只蚊子也飞不出来,帮手是如何视禁军无物,来去自如呢?
李欣悦微微皱眉道:“走暗道?”
“陛下说了,别苑底下并无暗道。”
这番话彻底将张楚尔作案的嫌疑排除在外,嫌疑自然当初伺候张楚尔的宫娥们上。
主子被幽禁,殿内宫娥去处不定,有的派去其他宫殿,有的入了司膳房等,还有的甚至到年龄被放出宫……真要一个个查一个个排除,简直费时费力费人!
任铭浩偏就一个个查过去,在所有人看卷宗看得老眼昏花、一片哀鸿的时候,一条线索赫然映入眼帘,令众人振奋不已——
是来自画秋的证词,她提及张楚尔跟身边一名叫画晚的宫女极其要好,当初张楚尔被赶出宫,不顾禁军的驱逐,一路跟到别苑。
任铭浩立即派人去别苑附近寻这个画晚,却得到她病逝的消息,附近百姓还带着他们去刻着画晚名字的墓前。
坟土颜色略深,明显是新葬的。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可任铭浩是从尸山死海里闯出来的活阎王,一道“掘墓”的命令下去,不消一刻,一口黑乎乎的棺材埋在坑底。
仵作手抵棺木,念念叨叨一会儿,才用力推开棺木,探头去看,底下却叫人一番瞠目结舌——
这棺木里竟空荡荡的!莫说该有一具腐败的尸体,就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出的干净!
李欣悦惊呼一声,“居然没有尸体?那她……为何诈死?”
任铭浩目露嘲弄:“必是为了……报仇。”
但不得不说,对方棋高一着。他们所有线索、行动都是被动的,只能遵循画晚留下的信息一一查过去。就连画秋,这个屡屡背叛张楚尔的人也要狠狠利用一把——
大概觉得即使他们找到她用以假死的坟墓,也想不到任铭浩居然如此大逆不道地掘坟吧。
李欣悦感受到任铭浩隐下的愤怒,伸手轻轻握住他宽大的手掌:“她既然做得这般干净,一步步设下陷阱引诱我们查过去,估计就是想看到我们一头雾水、无能狂怒的样子。”
任铭浩回握,细细分辨女孩神情是否有一丝不妥,然而女孩面容平静,微微皱眉苦恼的样子,才叫他轻轻松下一口气。
“是啊,所以我暗暗派人盯住你家、宫中那几位。画晚来意汹汹,她定会藏在这几处附近,一是能及时打听动态,二是能亲眼目睹我们痛不欲生的神情……”
话说到一半,少年望向李欣悦,漆黑的眸子隐约露出不安:“但我不敢拿你去赌……当时你的情绪太不对了,周遭一丁点变故都可能引起你更大的恐慌,所以、我只能将你骗到此处。”
李欣悦一愣,旋即惊喜万分的心悦全然将她湮灭,再顾不得女子的羞涩矜重,飞快扑到少年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