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舍得丢下一切吗?就算狠得了心,又该如何开始?
可那又如何呢?他既已抛下她,她又为何不能狠心抽身,将自己弄得凄凄惨惨地求他回心转意?
心中主意已定,她揪一把篱笆上的竹叶。
谁知竹叶边缘太过锋利,竟在女孩白嫩嫩的手上留下几道细细的血迹。
李欣悦不由呼痛一声,觉得更加烦躁,正当她想独自暴躁会儿,旁边原本无人的屋子直冲出一个人影,迅速闪到面前。
“没事吧?伤到哪里了?……还好,只是浅浅割伤,细细敷上药膏,过一两日就好了。石子,去把那管药膏拿来……”
任铭浩这才留意到周遭异常安静,抬眸,对上一张毫又不意外、甚至下意识露出笑意的脸。
倏而,他仿佛想起什么,脸色几变,猛地放开女孩的手,同时后退。
李欣悦又伸手握着他,任铭浩浑身一僵,不敢动弹,低低的声音竟夹杂着哀求:“别勉强自己。”
“我那时被梦魇住了,”李欣悦把五指插#入少年手中,举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扬起笑脸,“你瞧。”
任铭浩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假,彻底放下心来,提出另一个问题,“你怎会在此?”
女孩不语,一双具是笑意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少年并不蠢钝,很快想通关节,握着她的手忍不住用力一捏,“孟叔同你说的。”用的是肯定句。
“是,”李欣悦也不辩解,幽怨瞥了一眼过去,“谁让你躲我来着?”
她昨日从孟叔那里套出他的落脚地,走到这里完全就是个意外,女孩干脆改为堵他出来见面。
任铭浩语凝,半晌,才拉着女孩往屋内走,“我替你上药。”
……
屋内除了必备家具,几乎没任何摆设,任铭浩直接领着她到别间。
女孩白皙细嫩的在红木檀桌上展开,几道细幼血痕尤为打眼。
任铭浩拿起沾了点水的纱布,轻轻拭走上面血迹,又取来宽宽扁扁的白玉板,挑出点药膏,在伤口上薄薄摊开。
药膏敷上去冰冰凉凉的,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痛感立即被安抚,好闻的药草香甚至在鼻底蔓延。
李欣悦认真打量细致地替自己上药的少年。
星目浓眉,常年挂着张能冻死人的脸,一身肃杀的气势,下手快准狠,然而这般无情的少年此时低眉顺眼替自己上药……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那几近隐没的伤痕道:“小侯爷,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你若是应允我了,我便给你我的所有。”
李欣悦太不安了,最恨的两人死的死,疯的疯,她仍觉得自己处在惶恐之中,终其原因,是她害怕了——
她无法想象,在礼法森严的社会中,他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发生了这样的事的她!
女孩语气十分凝重,任铭浩拿布拭掉白玉板上残留药膏的手微微一顿,低声道:“你知道我向来都不能拒绝你的。”
李欣悦抬眸,眼里的迷惘和愁苦渐渐散去,眸光清澈明亮,“不、这件事不一样,我需要你听完再作决定!”
任铭浩将擦干净的白玉板和布放在一旁,目光变得有些幽深不可测,“好,那你也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好。”李欣悦抬眸,与任铭浩对视。若此时他们能看见自己的表情,就会发现彼此表情是出奇的相似——
既隐忍又兴奋。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又或者实在介怀……请你如实告诉我,也不要阻止我离开。”
少年仿佛生受一道闷雷,四肢百骸被炸得稀碎,又被强行缝合起来。他忍着心头闷痛,声音缓慢而郑重:“我不会。”
李欣悦只是摇头,看起来脆弱却固执:“答应我,求你给我这个承诺。”
“我可以答应,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不会。”李欣悦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在少年近乎迷恋的眼神下,她意识到了什么。
“我相信你此刻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但……那一晚、我真不愿你日后悔了,迫于皇恩勉强过下去,如果真到那时,别把我留在那里,我、我会受不住的……”
女孩似有些难忍心底感伤,鸦扇般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任铭浩静静将她搂在怀里,沉默着,半晌才道:“如果你非要这个承诺,我可以给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有日你不愿跟着我,不要说出来,也不要离开,就这样一直待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