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如月一阵错愕。
墨竹庄仔细算起来也有近百人,每家每人都派发赏钱,粗略一算也需两三百两银子。这样大一笔钱,小悦悦不曾跟她提过半句,更不能问孟叔借——
就只能是李欣悦来前就从自己库房里带过来的。
那时她就有底了吧,亏自己还以为骗过她了。
孟叔管理墨竹庄十分得当,偌大的庄子挑不出一个半个欲哄骗主子的刁奴。短短半个早晨,二人就将山庄的花名册过一遍。
最后是孟叔。李欣悦找任三打听过,此人是侯夫人的陪房,一家子均是侯夫人心腹。
李欣悦异常赞扬他:“侯爷多年外放,回京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原以为账簿会乱得很,没成想孟叔十多年来打理得清清楚楚,每月还能盈利几千,可真了不得。”
孟叔对于夸赞只是淡淡一笑,“分内之事也,姑娘谬赞。”
“孟叔不必客气,”李欣悦示意桃红捧一盘银锞子上前,“这是我自个儿单拿出来的,这几日我们叨扰孟叔,是谢礼,亦是赔礼。”
孟叔不惧这是李欣悦收买之意,一番推辞后,大方收下。
临走前,李欣悦还小声跟孟叔说了什么,后者微微诧异,却也如实回答。
“你跟孟叔说什么呢?”莫如月好奇道。
“没什么。”李欣悦并不想被纠缠这个,“今日起了个大早,又坐了大半日,我的腰都累坏了,便问孟叔附近可有温泉。孟叔说有,待会儿指派个女使引我们去。”
莫如月果然不追问了,附和道:“对极!我坐在那处早就目眩头晕了,硬是强撑下来。我阿母可是给我预了三四个庄子呢,到时可遭老罪了。”说到最后,一张娇俏的小脸哭丧着。
“那不如换个角度想想?”李欣悦无奈笑笑,“庄子经营得好,那就是另一份钱,多得一份钱,二哥哥不就多一分被你狠捏在手里的可能?”
莫如月抚掌大笑,“果真妙极!”
孟叔说的温泉就在墨竹庄的后山上。
穿过一片幽僻的竹林,踏过不规则的冰裂纹铺地,一座由竹子盖起来的竹屋映入眼帘。
屋后高墙下,一眼温泉正汩汩往外淌着活水,氤氲热气弥漫,在泉边升起一层薄薄水雾。
这样僻静的地方,还有一口舒适的温泉,女孩们迫不及待更衣,滑入温暖的温泉中,嬉戏打闹,洗刷早起的疲累。
一场水战结束后,李欣悦趴在案边歇息,莫如月游过来,踌躇着:“小悦悦……我就单纯问问,没什么别的意思……”
见她不语,莫如月猜到她猜到自己接下来的话,再三犹豫,还是心一狠,问了出来:“你跟小侯爷……闹别扭了吗?”
她忍了这么多日,终于忍不住问了。
李欣悦心底暗叹。
金映君设计四公主的事,被英国公府、冠军侯府、太子妃、陛下联手压下,一丁点儿消息都传不出去;英国公也只知此事牵扯到另一位姑娘,至于是谁也只能猜测个大概,别说旁人了。
莫如月不知情,她只觉得奇怪——
小侯爷待李欣悦如宝如珠,她病得那般严重,居然没上#门探望一二,侯夫人也只是派人送了名贵药材,就没有然后了。
李家父子三人说好了似的缄默起来。饶是莫如月如何逼问,李德晟也没松口,只说“小侯爷在处理”,让她别担心。
可她如何不担心,这可是她的闺中密友啊。
李欣悦久久不语,就在莫如月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女孩却开口了,声音很低:“……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如果莫如月此刻能看到她的表情,一定会发觉李欣悦眼神异常深幽,黑得不见底,可惜她没看到。
李欣悦说罢就站起来,表示泡够了要回去。莫如月见状也不好再问。
回去的路上,也不知是不是莫如月太关注李欣悦,还是怎么了,当晚睡前就觉出喉头隐隐发痛。睡醒起来,脑袋晕晕胀胀的,伸手一探,居然发起高热来了。
亏得庄上一直备着医士,才不至于跑到县城请大夫。最近的县城离此处便是快马加鞭,来回也需要两个多时辰。
李德晟不住庆幸庄子安排周到,若拖上两个多时辰,真不知莫如月的发热会不会更严重。
一碗黑苦的药汁下肚,在好友和未婚夫的共同陪伴下,莫如月终于挨不住,睡着了。
“此处我来看着就好,小妹先回吧。”跟在任铭浩身边做事这段时日,李德晟变得稳重不少,不复往日那个毛毛躁躁的形象。
他心底清楚,这趟是来陪李欣悦散心的。日日呆在京城,事情几乎没有进展,何必再拿这些去折磨女孩呢?
李欣悦点头,走了出去。她没回屋子歇息,只一路漫无目的地走,脑袋放空,仿佛在想什么。
她知道,她又惯性逃避问题了,明知这样解决不了什么。或许……是她太胆小太害怕,没勇气面对吧。
哪怕他一直在迁就、在包容自己,她偶尔也会想,会不会到某日,到了他终于受不了、厌恶她的时候?那个时刻降临时,她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