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家,这是在喊你呢。”莫如月朝她挤眉弄眼。
“劳烦孟叔了。”李欣悦瞪她一眼,对门外孟叔道。
东家易主,孟叔毫不意外,想来也是任铭浩的吩咐。
两个小姑娘手挽手同行,孟叔目不斜视,极有分寸地在旁引路。
到了地方,李德晟正在院里晃悠。
院子中央置着一套青石圆桌圆墩,上头摆好三双银头木箸与菜肴。石桌前方有一个小小的方形水池,四周用半腰高的白色花岗石作围栏,雕刻着各色四君子,四周载种着芭蕉、菖蒲等。
四周凉风习习,头顶一片星空,竟是在此用膳。
孟叔引着众人落座,四名婢女捧着婴儿抱臂般粗的长竹筒上来。孟叔手执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三两下将其中两节竹筒破开,空中立即散出阵阵清香。复拿起银羹,将糯米饭舀出,均分到三个盘子。
用来烤制的竹子是特地从南边运来的香糯竹,洗净后将糯米、黄肉、豆子等放入竹筒中,用芭蕉叶塞紧竹口,架在火上烤制烘烤。
素净的平口瓷盘上垫着四五片细长的竹叶,晶莹饱满的糯米饭整齐地码着,真是香气袭人,令人垂涎三尺。
三人食指大动,纷纷夹下一小口送入口中,香糯竹的清香与糯米的芳香、鲜肉的油脂香融为一体,清爽可口。
竹筒饭吃到最后,两个饭量不大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多吃小半碗。三人或吃或谈笑或赏景,简直不亦乐乎。
即使被揭穿,李欣悦询问后,依旧让孟叔搬来墨竹庄近几年的账簿和花名册。
墨竹庄称得上皇庄,加上任铭浩驭下惯用军营那套,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大致翻过账册,用来做范本十分合适。
第二日,莫如月到了后,李欣悦先问她该如何打理好庄子。
“嗯……阿母说过,打理后院不外乎职位,职位之上不外乎人员极其才能……我猜想,打理庄子也是一样的。”莫如月左思右想道。
李欣悦轻点头,“这一两日你就把这些册子看完吧,明日去认脸。但你要知道,这些寻常都是到庄子的第二日或当日就要叫所有人知道,你就是新东家。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越迟发作,下面的人越会怠慢,以至拿捏你。”
打理庄子与掌管中馈不尽相似,却简单许多。
庄子离得远,许多指令鞭长莫及,多靠管家辖制。只有家里迎来新主母或易主,才要到各处庄子露脸,摸清庄子底细,同时让庄子上的人知道你这个东家的处事作风,免得被糊弄也不知道。
“啊!”莫如月哀嚎一声,“这几箱都要今日之内看完?!”
孟叔只搬来近三年的簿册,饶是如此,也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箱。
李欣悦挑眉:“不然呢?明日他们自报家门,你总得知道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收入多少吧。”
“那你呢?”
莫如月瞪她,不知为何,李欣悦看出大大的不满,“我吗?在这里陪你呀。”
莫如月轻笑声,“哼,还算你有良心,没丢下我出去耍。”
李欣悦则回个后脑勺给她。
这一整日,莫如月被埋在各种册簿之中,时不时还被抽问。到晚上,她脑袋都是晕晕胀胀的,却很佩服李欣悦——
明明她跟自己一样都是昨日刚到,今日她却是将庄子都摸算清楚,条理清晰。
李欣悦昨日吩咐过孟叔,今日天微微亮,墨竹庄上下三四百人整齐站在正院里,个个皆屏声敛息,垂首作聆听状。
最上层台阶正中央,置着两把椅子,李欣悦坐的是张祥云竹节纹样红木圈椅,莫如月则落座旁边的四君子黄花梨木椅;柳青坐着,桌上铺着笔墨纸砚,旁边摆着一本花名册,桃红脚边放着几个大袋子,口子微开。
孟叔见都打点妥当,朗声道:“坐上头的两位姑娘这几日大家也都见过识得,大家一年到头都呆在庄里,外面的新鲜事也不知,今儿我给大家细说细说。”
众人原当三人是京城来的贵客,侯府无人作伴也有些奇,此时听孟叔这番话,才觉出里头有大动静,一时众人心思各异。
孟叔续道:“李姑娘是陛下赐下婚约的世子夫人,小侯爷军务缠身,才请李姑娘帮着管理;莫姑娘在旁协同李姑娘。”
众人听明白了,这李姑娘无异是自己日后的新东家。
李欣悦声量提高不少,听起来仍是温温柔柔的,“今儿我不过简单来给大家露露面,也认认大家的脸。一会儿柳青喊到名字的上来,我略问几句,之后到桃红那领赏钱。一人一吊钱,家里这两年有小孩、老人、丧者按人头再加一吊钱。”
说着便吩咐柳青念花名册,按名一个一个地唤前来看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