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没敢多想,低声劝慰李欣悦。好在不一会儿,哭声渐渐收细。
房里气氛很怪异,怪异到柳青疑心是不是小侯爷唐突了姑娘,转念一想又否决了。
小侯爷待姑娘如珠如宝,岂会孟浪行事,可两人着实有些奇怪,尤其姑娘哭了不自己安慰反倒要她来……
不待柳青表示疑问,任铭浩却道他要走了。然而他这一走,就是好几天没露面,仿佛忘了李欣悦一样。
那之后李欣悦一直恹恹的,也没提起任铭浩。柳青桃红想尽法子安抚,始终不能逗她一笑。
她知道,这是心病,与任何人无关。
你究竟在怕什么呢?夜深人静时,李欣悦常问自己。
觊觎她的麦提已经死了,谋害她的三公主也疯了,似乎能构成威胁的人都被铲除了。
可她还是感觉害怕!甚至下意识避开任铭浩!
他虽然什么也没问,甚至竭力控制自己不再出现她眼前。他越是这样,她的心越是不能控制地细细抽痛着。
女孩心里装着事,烦躁睡不着,特地避开女使,一个人到院子里散心。
“……如今这算什么,病还没好呢就丢下姑娘一人,如今病好也不见他来探望!我看着都替姑娘寒心!”
这声音压低不少,李欣悦不必细细辨认就知她是柳青,不知想起什么,嘴角轻轻牵动下。
心里确实难受,跟任铭浩有关,也跟他无关。
“石头说在查谁害了姑娘,这官司涉及到宫里,难查得很……青儿,小侯爷多重视姑娘你也看在眼里,莫说这些话叫姑娘听了难受。”这把声音自然是任三。
他们二人早早定下婚约,柳青执意等到李欣悦出嫁后才肯完婚。好在任三家里只得一母一妹,大小事皆由他说了算。
“哼,我当是明白的!只……”柳青犹有不忿,之后的话李欣悦没再听,悄悄走开。
今夜月光格外明亮,一轮圆盘高悬夜空,柔柔散发着光辉。
李欣悦并未转身,而是小步小步往后走,眼里有希翼也有挣扎。她希望碰到那人,又渴望碰不见他。
然而她默数着数,直至脚后跟抵上钝重的石凳时,李欣悦才怔怔坐下来,说不清到底是何感觉。
失望?有的吧,她再排斥任铭浩,也是因着麦提多,晃神回来也是能压制住那股子不安的。
惊讶?也有吧,在她最需要人陪的时候,任铭浩总能及时出现,现下#身边孤寂一人,竟显得冷清凄凉。
这些情绪之中,居然还有一种莫名的心安。不管今晚他现身与否,李欣悦都知自己在他庇护之下。不然,怎么解释墙角那个脚尖朝外的足印呢?
她给任铭浩纳过鞋底,尺寸熟记于心,因此一眼认了出来。
在不惊吓她的前提下,他一直用更谨慎、更小心、更细致的态度待她,以一种隐蔽的方式接近她,他处处替她周全……
“谢谢你……”她呆呆望着地面,不断呢喃道。
李欣悦没有坐太久,一是身子才病愈,不好多吹风;二是怕被守夜的女使发觉,打着灯笼满院子地找她。
又过几日,李德晟带着莫如月来看她,六公主也想一同前来,可惜四公主婚期将至,被缠着帮她一同选喜服,来不了。
莫如月两头三天地往她这儿跑,今儿倒是反常,居然让二哥哥领着。
李欣悦不语,调侃般地看着他俩。
莫如月有些扭捏起来,双颊浮红:“阿母早前将她嫁妆里的一些庄子给我了,说让我好好打理,日后当、当做嫁妆带过来……但是阿母近期没空,小悦悦你是知道我没碰过这些的……”
李欣悦眨眨眼睛,“哦,所以你是来差遣我的吗?”
她母亲早逝,李同庚早早作主,将妻子嫁妆均分给三个儿女。
李德峰埋头苦读,李德晟更一窍不通,他们兄弟俩都是靠管家帮忙打点的。李欣悦不是,有戴妈妈,不出几年她就将母亲的嫁妆打理得井井有条,账面好看,她的荷包也鼓鼓的。
“当然不是!”莫如月又羞又急,她扑到李欣悦身边,低声道,“阿母让我拜师来的!我的小祖宗,求你低声些,是生怕你二哥哥听不见么!”
李德晟站在廊外,正低头擦拭手里佩剑。少年侧颜不及任铭浩凌厉,眉眼间依稀能辩出李欣悦的影子,当得上俊逸一词。
李欣悦挑事道:“他听去就教他听去,事到如今还能反悔么?”
莫如月凶狠状:“他敢?我头一个挠花他的脸,教他出去怎么勾搭旁的姑娘!”
李欣悦笑倒:“你真舍得?”
“怎么舍不得?哼,就当我狗眼看错人!哪比得上小侯爷,满京都知他为你弃三公主……”莫如月猛地一停,脸色骤然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