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多久?
听到脚步声,向远猛地抬起头。
于姜的心狠狠一揪。
他的脸色苍白憔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狼狈不堪。
他看到于姜,立刻站起身,可能是因为蹲得太久,身体晃了一下。
他一步步走向她,猛地抓住她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于姜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更怕动静太大引来早起的邻居或是楼上的父母。
她用力想挣脱他的钳制,低声道:“你先松开,上车再说。”
向远死死盯着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于姜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向远也立刻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小区,于姜漫无目的地开着,最终在一条僻静无人的河边小路停了下来。
车内只能听到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为什么?”向远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可怕,他转过头,赤红的眼睛紧紧锁着她,里面全是血丝,“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于姜看着窗外泛着晨光的河面,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给她腾地方,不好吗?你们去出差的大巴上不是挺亲密的吗?”
“你疯了吗?”向远猛地拔高声音,情绪瞬间失控,他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我爱的是你,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从始至终只有你,你到底为什么不相信我?就因为那张破照片?那是角度问题!她耳机连不上我只是帮她看了一眼,你到底要我怎么证明?”
于姜的眼泪决堤般落下,积压了一夜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我不信!你让我怎么信?当年你也是突然就跟她在一起了,现在她又回来了,你们一起出差,坐在一起,头靠着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向远被她的话噎住了,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充满了悔恨,“好,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他声音颤抖,“高三那时候,我之所以突然答应她,是因为我听说你跟邹阳在一起了,邹阳亲口跟我说,你答应高考后就和他在一起,我当时快疯了,我嫉妒得发狂,又懦弱得不敢问你,正好徐璐追我,我就鬼迷心窍地想气你,就答应了,我就是个混蛋,我现在才知道那是邹阳骗我的,我们不能再因为误会错过了……”
于姜彻底愣住了。
邹阳,答应高考后在一起……
她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原来,当年竟然是这样一个荒谬的误会。
她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心里百感交集。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轻飘飘的:“可是,就算一开始是误会,你们后来也实实在在在一起了差不多三年啊,我怎么知道你们朝夕相处三年,你有没有后来真的爱上过她?”
向远急切地摇头,眼神无比认真:“没有,绝对没有!那后来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感,既然选择了开始,就觉得应该好好对待,不能轻易说分手,但我很清楚,那不是爱,我对你的感觉,和对她完全不同。”
责任感?
于姜心里泛起一阵悲凉。
好一个责任感。
她扯了扯嘴角,只剩下一个苍白的:“哦。”
向远看着她的反应,心慌意乱,痛苦地追问:“我都解释清楚了,过去是误会,现在我心里只有你,可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我?”
于姜疲惫地靠在方向盘上,一夜未眠,再加上情绪的巨大起伏,让她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闭上眼,轻声说:
“我很累,向远。”
于姜靠在冰凉的方向盘上,只觉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席卷了全身每一个细胞。
太累了。
她从没想过,原来全心全意、奔着结婚去谈一场恋爱,竟然会让人如此心力交瘁。
她回想着徐璐出现后的这几个月。
最开始,她委屈、不安,但她做了什么?
她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她甚至努力地维持着平静和体面,告诉自己要有耐心,要信任向远,给他空间和时间去处理。
她以为自己的懂事和信任会换来他的珍视和果断的行动。
她忍耐着每一次听到徐璐这个名字时的心悸。
她忍耐着向远偶尔的心不在焉。
她忍耐着那次令人窒息的视频通话偶遇。
她甚至忍耐了他那句轻飘飘的“我会处理好”却迟迟看不到结果的承诺。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她给了他最大的理解和空间。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结果就是她等来了一张两人亲密的工作照。
结果就是她所有的信任和忍耐,都成了一个笑话。
安全感在这漫长的拉锯战中,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她像站在一片薄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冰面会彻底碎裂,让她坠入冰冷的深渊。
而就在这种悬而未决、让她日夜难安的时候,他竟然还能提出订婚。
他怎么想的?
他怎么会觉得在一切都没有彻底解决、在她如此缺乏安全感的时候,用一纸婚约就能安抚住她,就能掩盖掉所有的问题?
这只会让她觉得更可笑,更可悲。
就像是她的感受,她的不安,都不重要,只要按照他的步骤走下去就好了。
她忽然觉得,或许他们之间真正存在的问题,不是徐璐,而是这种无法同步的情感需求。
他或许爱她,但他的爱,似乎并不能给予她最需要的那种被坚定不移选择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