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的解释,一次次的保证,听起来苍白又无力。
如果行动跟不上,语言又有什么意义?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那张照片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狠狠刺伤。
而刚才那番话,非但没有治愈它,反而像是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巨大鸿沟。
解释清楚了误会,却解释不了为什么问题至今没有解决。
说明白了不爱,却无法消除她日积月累的不安。
太累了。
她真的没有力气再去猜,再去等,再去一次次地说服自己相信了。
那颗心,曾经为他热烈跳动过,然后在无尽的疲惫中,一点点地死去。
沉默了很久,向远开口了。
“你确定要这样吗?”他看着她,眼睛里还残存着最后的一丝挣扎。
于姜的心疼得发颤。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动摇,就会心软。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逼自己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点了点头,“确定。”
向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侧脸看了几秒。
很快,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低哑地扔下一句:“好,于姜,你别后悔。”
说完,他猛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于姜的心也跟着一颤。
她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踉跄了一下,然后一步步走向路边,慢慢消失在清晨的微光中。
心如刀绞。
她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
七年的错过和等待,半年的甜蜜与温存,最终以这样狼狈不堪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然而,成年人的世界,连痛苦都是奢侈的。
她还没能痛痛快快地哭上几分钟,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于姜猛地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擦掉满脸的泪痕,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才接起电话。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于老师吗?我是张晓峰的妈妈呀,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我想问一下孩子这次考试……”
是一个学生家长。
于姜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情绪。
她逼自己集中精神,回忆着那个学生的成绩,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答着家长的问题,分析着孩子的薄弱环节,给出建议。
整个过程,她的脸上可能还挂着泪痕,心脏还在为刚刚逝去的爱情剧烈抽痛,但她的声音却已经恢复成了一个耐心尽责的老师。
挂了电话,车内再次恢复安静。
于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又看了看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扯出一抹苦笑。
看啊。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根本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你沉溺于悲伤和痛苦。
无论你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山崩地裂,只要闹钟响起,只要工作电话打来,你就必须立刻戴上若无其事的面具,投入到滚滚向前的生活洪流中去。
连崩溃,都要掐着时间。
她发动了车子,驶向学校的方向。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睛,感觉心里的那个洞,呼呼地漏着风,又冷又空。
那天之后,于姜和向远仿佛真的从彼此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们没有删除对方的微信,那个熟悉的头像依旧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但再也没有亮起过红点。
最初的那段日子,于姜确实经历了炼狱般的心如刀绞,但时间终究是最强大的疗愈剂,或者说,最无奈的稀释剂。
疼痛逐渐变得麻木,最后一切沦为平静。
她照常上班、下班、回家,生活按部就班,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不再为谁跳动。
暑假很快到来。
某一天,于姜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摞学生时代买的文学杂志。
纸张已经泛黄,带着岁月的味道,但里面那些充满灵性的文字,一下子将她拉回了那个充满梦想的年纪。
她抚摸着封面,一个被尘封已久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猛地窜了出来。
她曾经是多么渴望能进入这样的地方工作啊!
她记得大学刚毕业时,她就给这家在全国都颇有影响力的杂志社投过简历,可惜石沉大海。
后来去了杭州,她不死心,又尝试了一次,依然杳无音信。
接连的挫败和现实的压力,让她最终选择了回到家乡,接受了父母眼中稳定体面的教师工作。
但说实在的,这份工作从来没有真正点燃过她的热情。
她尊重教育,也爱她的学生,但她内心深处始终排斥这种一眼能看到头的安稳,更不甘心一辈子就被困在这个小县城里,将来让自己的孩子也重复同样的路径。
她心底始终埋藏着对更广阔世界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