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栖是在那个晚上离开的扬州。一日都没待完全。枭的三个人自然是跟着她，但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好在枭鹰还是比人快，云雀放出的信儿有了回复，路线也就明晰了许多。

“萧世子他们也已经在折返的路上了，我们应该能在汴梁遇到……”云雀把信拿给他们看，众人暂时松了一口气。

自扬州一别，又接连传来金陵沦陷的消息，现如今京城周边的城池也已被控制，皇城成了一座孤岛……

“鞑靼和袁氏的势力可谓是无孔不入了，等与萧世子和左将军汇合后，我们进军京城，说不定尚可以搏得一线生机。”

苏沐栖把信收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但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底。

离开扬州的这一路，他们所经过的地方，一开始还是正常的，大家至多只是听闻战争打响的消息，平日里紧张地注意着而已。但慢慢的，有些场景就真的触目惊心。

一片狼藉的街道，失魂落魄的灾民，横行霸道的外族士兵……袁留青对于他们几个的悬赏似乎也已经散布开来，好几次他们险些就被认出来了。不过好在云雀他们对这种事经验丰富，每次都能应对自如，苏沐栖这一路堪堪可以说是有惊无险。

深夜，苏沐栖对着桌上的烛光，忍不住又把萧瑾枫的那封信轻轻展开，铺在桌台上。潇洒的字迹有棱有角，排开在信纸上，似乎还裹着点塞漠的寒风。

其实这里头有一页是萧瑾枫单独为她写的，云雀自然是没看，把重要信息交代之后就把信纸完完整整递给了苏沐栖。

“不必担心，未至漠北，已与左旸将军会和……现正往汴梁行军，要事等相遇后再议……”

“写得倒是冠冕堂皇，跟前头说的也没甚不一样”，苏沐栖嘴上这么说，不知不觉已经眉眼弯弯，眼角微微发热：

“近日天气转暖，但仍有春寒，望照顾好自己。近来绘画否？无聊否？此路或凶险非常，遇事切勿逞强……”

“袁留青或在你的图纸上做文章，即便才思泉涌，画图心切，也请万分小心。”

“保护好自己。汴梁见。瑾枫。”

一口气读完，苏沐栖搁下信纸，长长舒了一口气。眼角的湿意就要压下去前，她蓦地感觉信封里似乎还有一张，因为折得非常小，一开始没有注意到。

故意的吗？不想让她发现？

苏沐栖抽出小纸片，在略显模糊的视线里一字一句读起来。其实字数不多，但等她连在一起，反应过来完整的意思后，很多情绪就一起涌上来了。

“有些心意，写在长信里恐被笑话，故附在此，看到与否尽随缘。”

这一行字的笔锋明显迟缓，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字斟句酌。

而接在这一堆长摇后面的，只有两种字，却反复写了好多遍，浅浅淡淡印了大半张纸。

沐栖。

想你。

拎着信纸的手轻轻搭在一边，脸上骤然划过一点温热。还是没忍住。

苏沐栖拇指揩了下眼角，喃喃自语道：

“幼稚。”

这情节，她可没在画本里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