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渺渺，水泽湉湉，正恰到了八月中旬时段。

内阁首魁杨贞托求高照寄往越州两份书信恰时赶到两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件叫巡抚衙门上下哄喜的消息：朝廷颁发临安用于借田种桑的一百二十万两正午抵达渡口。

临桥坐落远离闹区僻静小院，暖阳中挂，后山一块小地张二娘栽种菜蔬密密排排开花结果，女师傅带着土豆施肥浇水。

八月是夏末秋月交接线中最是熙和凉爽气节，姒兰君喝完吴大夫开的药，裹着一套月牙色圆领束襟长袍，常年吃药缩短月事，身子对气候风气转换另外清晰，惧寒的症状随着时节推移寸寸浮动。

体不受寒，再从箱底翻出一件兔毛绒玉面马甲换上。

拿起镜台中书信走出屏扇问道。

“这一连半月真是辛苦大人，可曾见过中丞大人？他老人家身子如何？”

“没见到。”沈鹤安坐在案前，瞧着姒兰君一身恍如冬月来临惧寒的打扮，眼底稍稍一愣。

目光转至右边面具，暮而想起上年腊月自己失手犯下的罪孽。

微叹一息。

“可是中途受了阻碍？”察觉他神色有异，姒兰君只当他是中途受了万青王洛山二人推辞阻拦。

“万青王洛山这两个家伙只看银钱，倒没什么阻碍，只是巡抚衙门里书办传话中丞大人病重不宜见客，连着几日回绝。”

“哦，原来是门都没进。”

“你！”

鼻尖一耸，闻见半月前脂粉香气，抬眼一瞥就见姒兰君手中又拿着那封书信，想起今早哑奴开门收信动作，沈鹤安悄声嘀咕，“又是胭脂。”

“不会是那个万月楼里那个美人给你的情书吧？”

“沈大人鼻子不错。”拆开信件，“不做巡按日后改充衙门猎犬也是鹤立鸡群惶不多让。”

“你！”数月下来姒兰君对他态度总是如此，口头上大人大人礼态有加，时不时揭短刺人。“彼此彼此，比不上姒大当家心思巧门窍多，连总督衙门这样寻常人难走的门道都拉的通，再过几日怕是和安家小姐的婚事也要板上钉钉，娇妻美妾在怀里，何愁来日没有功名傍身，真是一段惹人艳羡佳话。”

“沈大人。”姒兰君面色一冷，“我和安家小姐只有兄妹之谊，从未夹带半分男女私情，不知兰君做错何事惹得大人不快居然用女子清誉玩笑取乐？”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少和我白尾巴狼摇尾做摆充做无辜。”听姒兰君直口否认婚事，沈鹤安心中稍平，又见她拿着万月楼不知那个女人寄来的情书不放，不由憋闷起劲扭捏几句，“你也不用一直叫我大人，罢官离京我早就不是什么朝廷命官，你救了我，追查血玉一事咱们也算盟友，虽说我现在不比从前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以后照名唤我就行，免得在外漏了口风惹人嫌疑。”

“鹤安？”

闻声一叫，颤的沈鹤安一抖，指尖蜷缩微微泛起青白，姒兰君只当瞧不见他这态反应，似乎有意叫他难堪，重复叫了好几遍。

“是沈鹤安。”稳下神，沈鹤安恍恍提醒，眉梢半扬，松开指尖忙握住茶杯，“看在我今时心情尚好份上，偶尔让你这样叫叫也不是不行。”

“是。”姒兰君敷衍应下，转而低头专注京中来的书信。

暖阳扑鼻，姒兰君侧身倚着窗光读信，丝丝破茧，衬的她掌心白皙，长指点落窗格，忽如一副静画。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她的手怎么好看？”沈鹤安心中默想，转而想起这几月和她相处下来，君子学六艺，凉亭射箭一目双环，离京送行马术精湛，就连他被杀手追击之时她的剑术干净利落，事先想到搬用总督衙门的兵做接应。

面如银月不染尘，身如烈竹不就势。才智缜密，心才多窍，放在朝廷也是不可多得一位人才。

矿洞藏尸血玉和临安瘟疫一事于她并无干系，她竟愿出钱入局。

如此豪情心性，叫人可敬可慕。

再瞧她专注看信的模样，沈鹤安趴在身侧，静静品味，牙尖一酸既想看清来信人落款人底细身份。

又怕贸然起身，惹恼打乱这副来之不易的祥和。

“可是信中有异？”静候半晌，见她看完信直径收入左袖，毫无半分与他同享意味，沈鹤安抿紧牙关，压下对传信人身份好奇，故作不经意随口一问道。

收下信，姒兰君又从另一边袖口抽出一封落有红签金印信封递去，“宫中来信小公子与谢太傅现在总督衙门。”

“他们来了多久？”听见这声传信，沈鹤安利落起身，目光顺着她前递动作落在金印。

顾不得对信中半分质疑，沈鹤安靠前几步，目光直直落在这枚代表皇家内廷金印。

一个太傅，一个未来储君；独身不吭不响来越州，万青和王洛山两人到如今都不知情。

背后里情只怕不是游玩如今简单。

算上和姒兰君待这数月，腊月带着文书前来要他放人那位姜姑娘入宫在皇上身边做贴身进侍一事他也有所耳闻。

拆开信口，信袋中几瓣水仙花片掉落，一抹幽淡梨香烹然传出。

香味幽淡，熏得沈鹤安长睫一抖，拆信力度重重拽上几分。

水仙梨香盛于春日，宫中花圃顺季而育，腊月初她这位姜表妹前来送文书求他放人，身上并无梨香点缀。

展开信笺，抚去花片，沈鹤安斜眼仔细打量花瓣纹理，这些水仙花片叶片平滑规整，并无棍棒挤压敲打痕迹，可见存花之人是如何精心爱护，竟经过秋冬两季花片保存宛如新绽。

京中寄信来此少说也要几日功夫，香味缠绕堆积，两者香味混合更不叫人腻味生厌。

调配如此谐和，落在后宫也只有一些受宠娘娘才能得用。

可惜他这位表哥并非留恋醉心后宫之人，二十出头年纪膝下也就姨母在世他开府赐去通房生下的一子。

姜泽柔一介四品近侍尚且用不到如此繁琐香料。

回忆半晌，沈鹤安放紧被他攥出毛边信笺，忽而脑中一震，似是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打中眉心，长眼一闭。

回京半月他有幸一次雪夜在一处见识闻到。

当时一门心思扑在望月楼高价赚钱百姓钱财一事。

全然忘记楚凝对她赤裸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