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登基前夜第一要令就是召回沈势一族,重修府邸,排除众议扶他为京州巡按。
代天子行事,享先斩后奏职权,独立朝廷之外。
富贵异然,就连沈鹤安急功求利误入圈套,罢官免职也是派弑夜司的人抬轿亲自护送出城。
种种痕迹,无一不是对朝内朝外想趁他落势回报的小人一个警种,他沈鹤安再不好,也是皇家亲眷,不由外人沾染分毫!
沈鹤安口中的他,姒兰君不能回答,迂回打转回复,“沈大人熟读百书,何故忧愁丧心至此?为人忠孝为本,其余都是末事。①”
总督监牢,牢头领着狱卒投骰子,撇眼看见送饭的饭差,高喊:“送饭的,来来来。”
饭差:“头儿。”
“你这饭吃不死人吧?”
“头儿您这话可不兴说,小的上有老下有下,专靠给各位爷和牢里送饭谋营生,怎么敢当着这位差爷的面动手脚,这不是把头系在脚后跟叫人踩的做法,当着各位爷官的面,小的找死也不是这么找法。”
总督衙门不设监牢,关押犯人的监牢大多都是临时设立,犯人饭食托为外街商贩接手。
“富贵险中求,省里为了解决临安的一摊子麻烦事,连万大人这个布政使都自个亲自出面伸手问几个富绅要款要钱,你们这些小老板的生意也不好做吧。”
“谁说不是呢。”饭差苦着脸,“俺娘们令弟媳妇家的摊子前年刚交地租,这不今个就叫涨租,头儿您说好歹在那开有年头,好不容易攒下口碑要真搬走,不得亏下一大笔银子。”
“去吧去吧。”牢头对于他吐苦水的事儿没多大念头,挥挥手投身赌局。
“等等。”叫停饭差。
“头儿还有什么吩咐?”
“打开,每碗都吃一口。”
“这...”饭差刚喜的眉梢瞬使嚼成一块,酸苦着脸,为了节省本钱,牢里犯人吃的饭菜,多用馊饭掺杂石子做成。
“吃。”牢头眉色一紧。
“不是我们不信你。”另外一个狱卒摊手,“里面关牢犯总督大人吩咐好生看管,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是。”打开饭盒,饭差苦脸每碗吃上一口。
“行啊,你媳妇的字愈发细巧。”等待半晌,不见饭差有异,牢头取下盖在碗口的字条,调侃道。
“头儿笑话,我家娘们就是一个地道的村妇,那懂什么字。”
“这是我令弟媳妇做生意算账认识几个字,总督大人不是吩咐这几个是重犯不能出差错,我叫她帮我写上做饭人的名字,谁经手饭菜都有定数,要是有人想打什么歪主意,也好叫各位官爷少废些心神。”
“你这主意不错,倒为我们省下许多麻烦,去吧。”
“好勒。”应付完几位官爷,饭差送出半口气,提着饭盒往里走去。
外间艳阳涟涟,牢里不见半丝光彩,偶有几寸阳光还被不知是什么东西挡住。
“妈的!一群吃干饭的,老子一年给他们几百万两银子,这会叫他帮着杀几人行个方便,叽叽歪歪给我推推搡搡!”
“这会真是骑上老虎背了。”高富绅由自看着胖富绅泄骂出气 阴笑问瘦富绅,“你说,你怎么就凭一块玉佩认定是安家人?”
“蹲守在安府后院探子亲眼看见他们两个从后院出来,有人在客栈见过安小姐身形同那人无异,安筠修来越州这么些天除开晚间回衙门,白日都在巡抚衙门,巡防宴饮一概不出面,夜里还有亲兵护送,严丝合缝,我连一个影子都插不进去,鬼知道他们两兄妹长什么模样?”
瘦富绅不吃这套说辞,嘲笑道:“不知道就敢送玉,眼巴巴把罪证送给人家,我看是有人想半路脱水!”
“你!”
“牢里怎么说?”高富绅算是里面稍有头脑一位,事态牵惹总督衙门,他依旧静态问道。
处事不惊不闹,颇有几分做官的姿色。
然,已入贼局,此身难以脱泥。
注,不死不休。
瘦富绅压下被嘲讽的火气,回复道:“字条已经送进去,里面几个是聪明的,不用我们传话也知道怎么说,就等三司会审。”
胖富绅:“狗日的!姓李的知道花节是我们主办,一股脑没有证据就把我们几个关在这里,今儿还传话警告不得涨地租,老子正经做我的生意买卖,和他有什么干系,越俎代庖,如今他也来和我作对!”
高富绅:“官不欺民,省里这些子官员为了在百面前体系他们的仁义道德,就拿我们几个开刀,我们这几个在这些当官的眼里就连平民都算不上,这些年我算是看明白,什么官府信誉都是来时有去时无的东西。”
瘦富绅:“照你说,我们就这样等死不成?”
矮富绅:“好歹我们也给朝廷每年交去不少税,真要卸磨杀驴好歹也摸摸自己半边身上有几颗脑袋!”
胖富绅:“对,真把我惹急,有什么事我不敢到处往外说!”
“要不...”瘦富绅转悠眼球,吞下一个唾沫,打开窗户伸头望了望有没有人偷听,李总督只说要他们四个汇聚一地,便于查明问证,没说就地圈禁。
见没人偷听,瘦富绅关上窗,悄声商量,“王洛山和万青这两个混球靠不上,不如我们去找一个姓李的还要高的官?”
“你小子做梦还想上京告他们一状?”矮富绅对他招蛇入户的做法及其鄙夷,听他出歪主意,不屑的口吻就要跳出嗓子眼飞到他面上一拳。
“你够得着吗?”
“上京?”胖富绅附和,“怕是还没到京城,咱们四个路上就被宰了。”
瘦富绅被两人一怼,继续商量,“我听宫里公公说,各户王爷田庄紧缺,要是我们把手里一部分田地献出去,王爷惦记我们的好,施恩说上几句不就解决了?”
“李总督再这么铁势,碰上皇亲国戚依着规矩也只能矮上一头。”
提到皇亲国戚,胖矮富绅均是一言不发,瘦富绅见在二人面前行不通,目光兜向高富绅。
“能试…”
日过三转,临安衙门静肃穆然,郭县丞站在案下回禀这些日子百姓种桑的进展,小眼鼓溜几转,不老实偷往案桌瞄去。
“派人种桑的事吩咐妥当,桑苗都依着每家每户实属田亩散发下去,女医药方下的准,临安这些百姓身体大都康复,不多时大家都可以下地种桑。”
“嗯。”赵垦淡淡回声,埋头清点文册。
“这种桑的事看着是解决了,还有一点难处,就是...”郭县丞故意说的模拟两可,就等赵垦发问。
“说。”
“百姓一听借田给朝廷还有钱拿,大伙跟生了儿子娶了媳妇般乐的没边,就是这银子不到手,谁也不敢第一个下手种桑,不知这个钱省里是什么态度?”
“省里的银子不久就要下来,先去种桑的一批人银子从衙门里拨。”
“啊?”郭县丞磕绊一声,双眸大睁,脸口开得能活塞下一个鸡蛋,好似银子从自己家里挖出一般肉疼。
“啊什么?是你说百姓没银子心里不安,这会从衙门拨银子你就心疼?”
“堂尊说笑,卑职是想着买桑的钱都是从衙门里去,后面养蚕还得衙门负责,临安刚遭水灾,卑职是怕衙门库银不足。”
“郭县丞还真是贴顾衙门。”赵垦合上册子,取过案上一本诗集盖上,“既这样...我有个主意,不叫百姓不安,也让你监督百姓种桑便宜,还能替衙门省下一大笔开支。”
“堂尊足智多谋,不知是……”
“每月从你的俸禄扣出几两银子,再由你手底下一群搜刮百姓的官员查清革职,这样一来衙门少了开支,库银自然就松泛许多。”
“堂尊这可使不得,使不得。”郭县丞眉心狠跳,自己怎么就指望上头这位铁公鸡收敛银子留给他们花销。
“那还不去发银子?”
“我去我去...”
“大人!”前脚跨过门槛,王茯急匆匆跑来,郭县丞又被蓝玉急时一拦免去对撞之苦,提去后领丢去一旁。
七月,内阁急报。
“这样的急报,怎么能呈报皇上?”四位内阁成员看完急报,纷纷面色急肃。
钱素:“赵垦想干什么?他区区一个八品县令,不思如何安抚百姓依国策行事,净掺和这些杂事。”
“阁相这事您怎么看?”
“急报不能压。”放下叆叇②,杨贞缓缓道:“这封呈报事关临安上下百姓,我们得及时交给汪公公,让他细声劝慰皇上不要病情加重才是。”
“哪还能见汪公公。”钱肃冷哼,“皇上近日身子不便,一日有半日都在歇息,由姜近侍近身侍候,就连汪公公这半月都不得常见圣颜。”
钱肃发完牢骚,转看高照,只见平日最爱同他声调相反的高阁相,今儿破天荒静言不发,独靠座椅。
心口又冒一伙,憋气继续牢骚。
“难道咱们就这样干坐着,任越州这些地方官胡闹,谢文晟这个巡抚究竟是怎么当的,关键时刻上疏请辞,满肚子圣贤之道竟是白读了!”
“我看还是我去见汪公公。”苏钰接过话,施然道:“阁相得空派人去找姜近侍澄明缘由,按察院王院判同我还算有些交情,他为人正直重情,这位姜近侍是她的义女,想必她也是晓明事理不是妖蛊媚上之人。”
杨贞:“好,大伙分工去做,我和高阁相再去核实户部送来的票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