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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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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雪,京州盛传来了一位巡按,这位巡按抓人查案不听按察院调令,不顾三司问法转眼就用走私株连九族的律法把人斩首,其中听说还牵扯一位经商大家。

二月殿试策答,赵垦上京待考住在客栈,自然也听过这回事。

“我家主子被外商攀扯,蒙受入狱,险些丧命,多亏那位沈大人断案明查。”念到沈鹤安,蓝玉后气一粗,炙热的气息全数洒在王茯头顶,不知内情赵垦看他换气停顿,真当他是在感激这位沈大人,连话都说不齐全。

王茯离他最近,说到沈大人三字,头顶气息一变,一段俏细匕首开合声砸入耳中。

“沈大人离京前,特托我家主子追查血玉一事,恰巧刚才那位领头说的矿山塌陷,我家主子有个相近的亲戚在里面服役,命大重伤逃了出来,临死之前说了一些秘闻。”

赵垦:“说了什么?”

“矿洞另一边藏有工人尸体,每具尸体胸口都被利刃划开一截,塞上一些……”

“里面有什么?”王茯的心思被他勾起,暂时放下他贴在身后的动作,好奇等待下文。

“石头。”蓝玉轻描淡写揭过答案,似不留心看着赵垦手中一块成色棉杂的血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我原本也是不信,一日我在市场听人闲聊越州暗市货路广源,近期有一批血玉流入。”

“荒唐!”

“大栎明法有文商市开道需给官府缴税备案,定价有序,在明无暗,违法乱商私牟之事一旦被查出均流放三千,当今圣上登记之初就已定下走私血玉株连九族的严律!”

“大人所说朝廷管控商市之法固然如此,难道临安这段时日发生的事符合朝廷之法?”

“暗市不合规法,若这批“血玉”并非挖采,而属人为所至,大人又该如何定罪?”

周声静籁,赵垦被这一问窒然。

气氛凝滞不消,王茯故作愚钝,“你是说有人卖假货?”

“玉石天生地造,一旦做假经卖家查出,轻则砍手,重则挖眼,何况这是千金难求的血玉,慕求之人甚多,富绅贵族不会轻易露面,全是派精练老师傅验货交款。”

“除非......”

“这是专设给外乡人的套局。”

暮声四静,远距临安,姒兰君和沈鹤安东厢房静然相对。

四位富绅迫于万青王洛山压力,各自扇捐二十万两。

取下发间玉簪,沈鹤安打破沉默,“你一早认出他身上带的玉珏?”

“姨娘未免高看于我,他凑的巧我不过多看两眼,还是姨娘手段了得,两步功夫把四尺富绅迷的神魂颠倒,玉玦丢了也不省事。”

“巧言令色。”

“请贴又是怎么来的?”沈鹤安散开发髻,扎辫的长发弯扭散开,两指捡起桌前请帖,还未翻看,一股清丽桃粉脂香钻入鼻尖,轻咳半晌,侧身不经意弹开花签,“原来是出自那位安小姐之手,美玉在怀,不怪姒家主小半月夜夜晚归。”

“是。”姒兰玉不否认,蓝玉走后暗市有关那批鸽子血的玉料暂时断了联系,她被安濯和四位富绅缠得紧,土豆在家需要人照看,沈鹤安的身份还不能被人得知,孤木难支,她只得托远在京州的萧戕追查此事。

原来暗市开场之际,首先会给官府女眷送去请帖,上至巡抚总督下至县令州官,再有就是几位常驻富绅。

上一任县令田文抄家绞杀,安筠修登上新任知府的位置,安濯奉旨收桑织绸,十几间屋子大小占地的纺织染房,竟全靠布政使按察使两位大人亲自奔走寻得。

临安捐款一事不用官府上门催缴,闷声捐去一百万两,这会富商善捐福名贴在集市告示栏上。

“之前蓝玉苦寻门道不入,姨娘同我猜测要进暗市恐得有官府门路,兰君身无所长,孤身一人,幸而有安妹妹相助托我前去给她捎带些玩意。”

“姒家主这话说笑,你有安小姐庇护,安小姐的兄长又是此次国策的主使官,安家一步登天早早成为皇商,姒家主怕是早就入了安家主的族谱,沈某开头哪一点为官的甜头,姒家主看不上也属上理。”

“善捐名单姒家主的名声排在四位富绅之前,暗市的人就没给你通一个帖子?”

“排名一事全凭两位大人看在王小大夫去临安的情分,我那比得上他们阔绰,今日凉亭四位富绅常驻越州之久,不说富可敌国,也有越州首富之称,兰君为姨娘招惹他们,往后只怕难有好日子再过。”

“为国尽事当属我们为民的本分,姨娘既然提到安妹妹兄长官职,借用朝廷的规矩,他这会不仅是一地知府还是天子亲派差使。”

“论职位……改叫什么来着?”

“叫巡按!”歉意一笑,姒兰君揉着眉心,“瞧我这记性,离了京州竟连姨娘之前做过什么官职都给忘记了,该打该打。”

事回临安,赵垦坐回主案,取笔蘸墨,似是要把今日发生的消息呈报巡抚衙门。

“大人且慢!”蓝玉叫停,往前几步,撩开袍角,长膝一跪,直言劝道:“朝廷严禁暗市开道,私挖血玉,后山工人尸骨惨烈难容,矿洞藏尸,临安瘟疫,大事谜团重重,他们既敢把尸骨堂而皇之埋在后山引用瘟疫起事,其中利害纠葛赵大人比我们要清楚的多,不如让在下回越州探清“血玉”虚实,大人暂且装作毫不知情,且看事态如何发展?”

堂中散无闲人,蓝玉闷响一跪,震的赵垦眸底一挣,指尖狼毫一时无从下笔,王茯看他如此,矿洞尸体里面藏的那是什么石头,就差没把剖尸染玉的意味跃于纸上。

王茯不再装愚,提起裙角,学着他的模样屈膝跪下,“求大人放我二人回越州探清矿洞藏尸染玉一事,还后山一众尸骨和临安百姓一个交代。”

“不可,临安疫病情况未明…你若离开…”蓝玉低声嘱咐。

“后山今儿挖出数具尸骨,你叫赵大人装作不知,这会你急着离开没有一个由头,徒惹嫌疑,匪徒去而复还,故地重游,到时又该怎么办?”

“再有赵大人也说朝廷明禁暗市,你在路人身上听来的话术,又有多少信用?”

“就算真有其事,敢冒着杀头流放的罪名行污秽之举,身后更是有大人物撑腰。”

“三日……给我三日。”王茯直起腰,眼神直定定望向高案上的赵垦,求着开口,“三日过后临安百姓不再突发高热,只需再吃些固体中元药方即可,赵大人放我们二人回越州。”

思虑半晌,赵垦放下笔,“小大夫说的有理,你一人莽撞前去甚是不妥,三日后真如小大夫所说,百姓病势稳定,我给安知府修书一封,他于我有同僚之谊,为人正直,临安现在借田种桑的事全权都由他接管,办起事来更为便宜。”

“多谢大人。”

转眼三日,百姓病势好转,后山挖出的尸骨众多不宜久放,为免染病生疽再生灾祸,赵垦下令焚烧,骨灰收纳封坛,待事情查明了结,依着名单散发家眷。

“你不能去。”蓝玉出声阻拦。

“赵大人发话要我同你一起回越州,怎么?你还想抗命?”经三日前他为百姓冒头一遭,王茯对他欺人好恶的印象有过一丝改观。

“赵垦是你的官,不是我的,我只听主子吩咐,你威胁不到我。”

“好吧,我也可以不去。”

“不过...”

“你要是丢下我离开,我就去给赵大人说你主子是个商人,商人牟利当前,她要是知道做假玉这个赚钱档口,难免不会动心,后面你就算带着东西回来赵大人也不会信你!”

“你敢威胁我?”眸色一寒,拇指搭在剑柄,“哗啦”一声,剑身半抽,仿佛下一秒就要取她性命。

看他手中熟悉的长剑,王茯到底还是有些犯怵,又凭着他来临安是姒兰君的命令,鼓着胆子继续威胁,“我说的是实话,我不让跟来临安你也来了,这会我跟你去越州左右当一回监证,更多也是为你小命考虑,你可别狗咬吕洞宾!”

“最好如此。”收下剑,一把扯过王茯还在收拾的衣裙,混乱塞做一团。

摔到肩后下楼。

为路上节省时间,蓝玉牵来一匹马,王茯不会骑马只好和他同骑,一路颠簸无数,王茯被马震的呕吐连连,蓝玉权当看不见,歇完脚,疾速赶路。

清晨出发赶到越州已是夜半,王茯被马震的一路眼冒金星,胃袋翻胀,到最后张口吐不出什么,喉间火辣辣发疼。

夜半,安蕴修坐在书房,接到书办说有旧友拜访,派人相迎。

门外脚步匆匆,安筠修抬眼,一封书信丢在案前。

“临安的信。”把王茯抱去椅子,蓝玉难得耐心端起茶水,伺候她喝完。

见来人是蓝玉和那日府中跟在姒兰君身后的小大夫,又听是临安的信件,忙拆开细读。

半晌,放下信笺。

“赵大人的意思我明白,这件事我会派人细查,至于你提的暗市我并未听过,血玉一事不可小觑,挖出的尸骨我会私下和中丞大人细说。”

“至于暗市一说……”

“舍妹倒是提过后日有一场花节盛会,我因官职在身公务繁忙不得空去,舍妹近日身子不适,花节操持方是越州几位富绅为习俗开设,你们前去可以向他打听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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