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就没有信心在更艰难的沙场上证明自己，让那些人闭嘴吗？

难道他不能亲手去阻止那些流言，甚至……连胡蝶出于好意的维护之举，都要如此严厉地推开？

他心头的沮丧与无力太过沉重。

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再触碰并改变这段早已凝固的历史。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年轻的影像一步步走远，只能看着胡蝶独自靠在窗棂边，过了一会儿，她才用纤细的手指拈起一颗话梅，缓缓放入口中。

她微微仰起头，望着天边，那一日的夕阳正一点一点沉入远山，风沙掠过庭院，带来一丝戈壁的土腥气。

胡蝶就这么静静地站了许久，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神情。随后她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埋首于那些似乎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之中。

只是那碟话梅还剩下许多，最终被悄无声息端茶进来的侍女拿去，分给旁人吃了。

……

青山悬浮于时空裂隙之中，望着两人混乱交织的历史轨迹。

她身边的系统光球微微闪烁，几幅不断波动的画面在半空中明灭。

它此刻已看不出原本机械圆球的模样，反而更像一个生了耳朵和尾巴的毛绒玩具，被青山的指尖轻轻拨弄着。

青山的指尖点在关护的身上，波动着他身上那层幽蓝的光，其中已隐约掺进几缕难以察觉的绿意。

她眯起了眼，“这能量不像是外来的，倒更像是……这个世界本源的一部分。”

她沉吟道，“这样的持续波动，是世界在尝试呼应他？或者说在抗拒彻底的消亡？”

系统，“……“

“所以这才是女主死后，世界没有立刻崩坏的原因，核心尚未完全衰竭。你们这些系统所做的是通过男主提取核心力量。”

“不过，”她收回手，抚摸着被缚在身侧的光球，“我这样……怎么不算是救了一方世界呢？”

系统光球闪烁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嗡鸣：“照这样下去，我们的代理人谁会赢呢？”

“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了。”青山望着混乱重叠的时空，语气平静，“你既然这样偏帮他，那么我也再多用一分力吧。”

一丝绿意从青山指尖落在了陷入睡梦中的胡蝶身上。

系统在原地颤动，发出细微而不甘的嗡鸣。

幻象消散，又再度凝聚。

胡蝶在睡梦中睁眼，便落入了漫天的黄沙里。

她并未显露多少惊诧，只是静默地立于一片苍茫的黑暗之中，看着他所有狼狈而执拗的举动。

眼看着他身上的蓝光渐渐稀薄，她心里清楚，这场由执念编织的梦，已经快要到头了。

从最初的憎怨，到如今的淡然麻木，胡蝶看着关护几近疯狂的尝试，心下竟奇异地平静。

她们之间早已隔了太多无法逾越的鸿沟，连回忆都显得支离破碎。

她只是看着，思绪飘回了从前……

那时，她为什么会递给他那盘话梅呢？

或许，仅仅是因为那天的阳光太好。

她也想不透，明明事情远未糟糕到那般地步，可不知为何，他整个人总是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慌乱，仿佛下一刻生命就要烧尽。

她说了不准他过度练武，他却总是偷跑出去。而当他真正离开边城后，偌大一座城，再无人能管束他。

短短两个月，他的实力竟已超越过去数年积累，甚至买通了镖局的几个长老，自己组建队伍，穿梭于最凶险的镖线之间。

她对他的担忧，似乎反倒成了逼迫他变本加厉的动力。

她害怕这样的他，会在某一次任务中再也回不来。

毕竟，再周密的计划也有疏漏，更何况是他这般全然不计后果的莽撞。

胡蝶那时候，也实在已经将能做的、该做的，全都做尽了。

可偏偏到了最后，关护还如此用力、如此自私地夺走她曾守护的一切。

真恨啊。

这样的他，总是让她觉得仿佛沉溺于往事、不断撕开伤口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她。

幻象更迭的片段，在黑暗中的万籁俱寂，反而让她感到安心。

哪怕此刻仍被困在记忆碎片里，她也懒得再去靠近。

她也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

随便他吧。

胡蝶觉得那什么都没有。

她对他已无任何多余感受。

关护可以说一千句、一万句，反正……也没有人能真正听见了。

历史的过去既已发生，便无可更改；

历史的未来，也只能由她来主导。

关护大可以对着过往的每一件事耗费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