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低头,目光落在关护身上,他身上的蓝光已经变得薄弱了,这样的意识穿梭,他还能再来几次呢?
到时候,系统还会有后手吗?
……
光亮乍现,关护回到了婚后第三年。
他呆愣地看着床前的一对人影,他身上某种少年意气仿佛蒸发殆尽,微睁着眼,毫无反应,仿佛时间的流逝于他根本不痛不痒。
胡蝶与某位贴身侍从用手语比划:我有时怀疑自己是否天生带煞,专克亲近之人……会不会把你们也克走。
翠儿跪在床边,努力藏起惶恐,不断用沁了温水的手帕擦拭胡蝶额角的汗珠,直到皮肤恢复温润干燥才松了口气。
她牵起胡蝶冰凉的手,一字一句认真道:“若真是那样,我的命岂非更硬?您只需担心我会不会克您就好了。”
胡蝶深陷在锦缎软枕之中,目光涣散地望着帐顶缠枝莲纹。
不知是神思不济还是打击太重,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筋骨般虚弱,额角突突作痛。
良久,她才迟缓打着手语,“我不爱听你这样说话。”
她总是将最温软的一面留给身边的人。
“我不愿如此。”她轻喘着气,指尖疲惫搭在衾被上的绣花上,“只盼能给大家谋个安生日子。若真能成事,或许众人便可长久安居家中,不必非要外出走镖了。”
边城的镖局如今已剩不下几家,走镖能走多久呢?都是刀口上抢饭吃。
那些从未来归来的人们连自己家都回不去……
从过往回来的关护清楚,胡蝶此刻的构想终究会实现,可偏偏在宏图初展之时,她却倒在了那个永夜里。
病痛中的胡蝶侧过脸来看向翠儿,手指在锦被上越发显出苍白,她缓慢比划道,你不说我异想天开么?
翠儿道,“我们一直相信你。”
“是啊,你们向来信我。”无论重复多少遍,无论众人信与不信,她们总会默默支持。
胡蝶半晌忽又睁眼,比划道,“关护呢?”
“走了,去送镖了。”翠儿的声音发颤,手中药碗漾出深褐色涟漪,“许是有要紧事。”
关护扪心自问,当真有什么要紧事?
他下意识摇头,并没有什么,那不过是个寻常镖队,没什么特别。
想到一半忽然哽住——他终于明白过来其中关窍。
他只是想逃走,不面对就不会愧疚。
“我早知她会走。”翠儿轻声道,声中带着厌恶。
什么叫早知他会走?
关护既然早知道,为何不将他囚禁起来?为何不干脆不让他当这个镖师?就让他老老实实待在边城,安分守己地侍奉胡蝶不好么?
胡蝶她不只头痛,喉间干涩得发痛,仿佛全身水分都已蒸干。
也就没有如同关护那样期盼地问下去。
只是她没有问,翠儿也依旧会说,她眼眸中全是讥诮。似乎要把偷窥对话的他刺得千疮百孔。
翠儿唇角浮起嘲讽的弧度:“我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分明,那样的男人……”
因着她是个继女,在这个堡垒中反倒更精于察言观色。“这也是一种讯息,不是吗?正因我身份有瑕,旁人反会在此处松懈,他们面上对母亲好,可是声音与念头尚可控制,行为却难遮掩。”她抬手轻点眼角,“我们脸上是藏不住心思,所以哪怕那些人赔着笑脸奉承,母亲依旧会控制不住大发雷霆,打心底觉得他们的声音尽是喋喋不休的喧嚷。”
又有袖子破空声传来,此刻的画面再度化为粉碎。
胡蝶的身影再度传来,颇为不耐,“你倒是真能逃!就那么喜欢窥探我的过往吗?是啊,
道上往来之人各有声息,欺凌我的人有,嘲讽我哑疾的人有,陌路相逢的过客亦有。有些声音悦耳,有些刺耳。”
关护看着她疾走过来,身影如淬冰的刀,“翠儿说得对,要是我从一开始就知晓你们的目的,你绝不会留在此处。”
蓝光闪烁,关护再度消失。
胡蝶有些疲惫地按住头,她力竭了,于是不再追上去。
她哪怕跟随关护莫名进入这里,却需要耗费过多力气,其实一开始,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她从最初她就明白关护不会留在边城,不会长伴她身旁。
她甚至做好了和离的准备,却从未想过关护会伤害她重视之人。
胡蝶素来将旁人看得比自己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