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世提前进入轮换,大概有四场比赛都启用候补,叶修和林竼各带两场,成绩平平,倒也在意料之中,无损嘉世常规赛积分第一的位置。
叶修却对这几场的复盘很看重,比之前的比赛花了更多精力,乃至于一对一地指导本赛季的2个新人刘皓和申建,前者已经打过几次第六人,后者在轮换期才第一次出战团队赛首发。用他的标准来看,都还远未够水准。
“我和林竼是怎么打的?你还能有我厉害,跟她抢?”他手指在申建屏幕上划过,“满状态狂剑你挡她路,到底在想什么?”
申建战战兢兢半天,发现叶队真的是提问,在等他的回答,豆大的汗珠凝在额头上,抬头想向副队长求助,却发现她没在。两个女队友都没在,拍广告去了。
“看别人干嘛?”叶修追问。
申建只能支吾道:“不好意思,队长,当时没注意……我什么也没想。”
“错,你在想表现,”叶修毫不留情地反驳,“想抢击杀这个神枪,这个云身之后马上就是一套霸皇拳,顾头不顾腚地打完拿人头。”
申建的脸马上红了。
“这就算了,没有一丁点补位意识,全队配合你玩儿来了。”他从申建手里拿过鼠标,拖动视频到了两分钟后的团战部分。
一场复盘下来整个训练室都心有戚戚,被点到没点到的全都颇感压力。
林竼晚上才回来,两个五期生都摸过来诉苦,说:“竼姐你不在,我们被训得好惨。”
她莫名其妙,“怎么了又?”
刘皓和申建添油加醋地描述了白天训练室里发生的经过,说叶队逮着他俩骂。林竼听了半天,竖掌示意暂停,“这不挺有道理的吗?跟我说干嘛,听我再骂一遍?”
两个半大不小的年轻人面面相觑,刘皓没忍住,憋出一句:“竼姐你就这么支持叶队啊!”
林竼静静地看着他俩,半晌喝道:“男子汉大丈夫有话直讲,不要拐弯抹角的!”
两人一激灵,立正了,刘皓在背后掐了申建一把,后者说:“我觉得不服,叶队今天骂我没眼色,说我没他厉害不配你打辅助。我在想明明你也能Carry的,纯粹是竼姐有大局观——”
“你能不能……”林竼打断他,露出一个有点难以描述的表情,“别叫我‘竼姐’了?我不是就比你们大一岁吗?”
“嘿嘿,这不是表示尊敬嘛,你是副队长啊!”申建有点尴尬地说。
“得罩我们一下啊,”刘皓接话,装傻卖乖,“每次您不在我们的日子就难过啊,叶队谁的账都不买。”
“拉倒吧,”林竼说着,犹豫了一下,“比赛上的事情叶队不会开玩笑,你们要认真听进去,至于他的表达方式——快一年了你们也该习惯了。”
两人看出了她话语里的保留,自感达到目的,又是一番肉麻的恭维,直把自己当做副队长的小弟,恳求她光辉普照、多多垂怜。林竼听着实在不像话,把他们赶走了。
季后赛迫在眉睫,暂时是没这俩货什么事,她没打算为此和叶秋讨论,只在线上给他留言说回来了,需不需要商量首战对轮回的安排。
对方在线,立即回复:“来训练室吧。”
轮回这支小队伍在张益玮手里时名不见经传,横空出世了一个周泽楷之后竟然也跌跌撞撞打进了八强,虽然是作为积分垫底的一支,在最后一场才PK掉虚空拿到入场券。不过在和嘉世的两场常规赛中,他们都输得很惨,一枪穿云擂台赛输给斗神,团队赛也率先被强杀出场,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整个联盟都知道怎么对付那个脸蛋很帅的小周队长。
林竼还疑惑怎么这么重视连夜研究,还是去了训练室。
然而,对比赛的安排其实没说两句,不是这件事要急着商量。
叶修望着她脸上微微有些花了的浓妆,纯属画蛇添足,倒破坏那种天然去雕饰的气质。两痕浓密睫毛的阴影下微微泛青,恐怕最近几天完全没休息好。
“最近的商务压力是不是太大了?”他问。
林竼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
“这一个月本来是让主力轮换休息一下,结果我看你不在训练室就在摄影棚里,”他装模作样掰手指数了一下,“都记着数呢。”
“可是也没办法吧!”她说。
“该斗争的要斗争,你不好意思的话我去说。”
林竼抬眼瞥他,“队长,你知不知道‘火上浇油’是什么意思!”
叶修笑笑,拿着笔记本的手扬起,隔空虚敲了她一下,“知道啊,但我是虱子多了不咬……沐橙回来就睡了,你俩都是早上五点就过去的吧,还跑过来,不累?”
“还好吧,事在人为!”林竼给自己打气。
叶修又说:“沐橙全盘接受是为了给我分担压力,你不用。”
林竼睁大眼睛看向他。
“老陶和我是……很好的朋友,过去,”他斟酌着,“现在他为我不愿意露脸、不接代言的事心里不平衡,有些报复性举动。我不认为这是合理的,早想和他说说这事儿了——”
林竼哼的一声中断了他的坦白,叶修挑眉,疑问地看着她。
她哼完又心虚了,垂下眼帘对着手指,小声说:“别把我看成傻子啊,不对劲的话我会自己争取的,我没有为了谁……我和沐橙不一样……”
叶修不语,虽然林竼没有接着说下去,但他已经理解了,也醒悟自己确实是以己度人了。
怎么说呢,这俩姑娘都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在队伍里都算是他铁杆中的铁杆,有时候不免混同看待了。作为一个飞速成熟的进攻型选手,林竼给他的支持某种程度上比苏沐橙更加无条件,两人非亲非故,职业追求都很强烈,能够相得益彰总不能说纯凭他的个人魅力吧!
“行,真没困难?不需要我帮忙?”他追问。
林竼双手交叉抱住上臂,做出发冷的动作,嘴里说:“我太不擅长这种场合了!可以跳过吗,队长?我们能不能还是讲一点轮回的事情?”
叶修又笑了,说:“那还有什么好讲的,打一盘帮你找找手感算了!”
“太好了,我要刷胜率——”林竼稍加思索,充满希望地提出,“你能拿神枪的卡吗?”
“你以为我神枪玩得不好吗?”叶修嚣张一笑。
总决赛首场在北京,微草主场,场馆座无虚席。
林竼最后一刻才摸到观赛区,嘉世在高处,已经来不及了,她就近被黄少天拽住塞到身边的位置上。此人小人得志地说风凉话:“这就是宿敌队的命运指定吗,去年的冠亚军今年双双沦落到观赛吃瓜。”
林竼无语,心道这话你倒是去跟霸图说啊,看韩文清不一拳捶平蓝雨,她指出:“那倒比你们又一轮游好吧。”
黄少天张牙舞爪:“等着吧你就等着吧!”
他凑近她的耳朵碎碎念,近距离声波攻击,天底下就没两个人受得了的。林竼一直往旁边躲,然后喻文州扶了她的肩膀一把,说跟她换个位置。
“救命了,谢谢你!”林竼忙不迭闪到他身边去。
“怎么来这么晚?”喻文州问她。
“呃,门口遇见一个熟人聊了两句。”她敷衍道。
喻文州密切地注视着她的脸色,突然说:“我们不会被人抢先了吧?”
“哈?你在说什么啊?”
蓝雨队长压低声音,说:“你和嘉世签的是两年约吧?”
林竼沉默,伸出一根手指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开,说:“我怎么没听说队长还要管人事的!”
喻文州好脾气地笑笑,“有参赞权嘛,叶神不用管不意味着我们都不管。”
“哎呀拉倒吧,”正好全场灯光熄灭,林竼赶紧打发他,“先看比赛!我才不想微草赢。”
“巧了吗那不是,赌不赌,我押微草赢!”黄少天眉飞色舞地插话,“给王杰希撑撑场子,这破人还欠我一顿饭呢,等他赢了我必须要敲诈他一顿全聚德——北京还有什么比较贵的餐厅?”
五赛季的尾巴上,蓝雨和微草还没有形成世仇,黄少天还光明正大地支持微草队长,后来林竼想起这一幕都会想笑。
时光带来不可预料的变量。
从少年时代看过一叶之秋的比赛起,林竼就没想过还有为其他队伍效力的可能,嘉世主楼遇见叶秋的那一天的雀跃始终珍藏在心底,感触历久弥新。
合约只签了两年是因为大家都流行这么签,多数选手也没有转来转去的心思,团队是需要磨合的,一个待得好好的地方干嘛离开呢。
严格来说,也并没有理由非得离开嘉世。
半决赛的失利算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但这一次,她已经不会暗自抹泪,等着队长专程表达安慰,反而自己开始承担这个角色。
一年磨合下来,她和叶秋的搭档还算不错,尽管业界内外都不把他们看作搭档,实际上却相互扶持,支撑着嘉世的运转。
“你还好意思嘲笑人家微草搞封建糟粕呢,你在嘉世也当皇帝!”她吐槽叶队长。
他沉思片刻,“你别说‘嘉世’听着比‘微草’更像个年号。”
林竼无语,只好笑了。
嘉世其实是他一个人的战队,绝对的核心,不管担任重要战术作用的行其野,还是和他作为最佳搭档的沐雨橙风,都不足以匹敌,其他队员更不必提。
基于这个事实,哪怕他实际上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那类,极少对队员发脾气,但只要他神情一冷,整个训练室都噤若寒蝉。
队员自发地向林竼靠近,令她感到迷惑,有时候并不想当和事佬,也完全不想和队长意见相左,但硬是出现了某种迫人的形势——其中也少不了管理层推波助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