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异捂住耳朵,红着眼,大吼道:“滚,都给我滚啊!我有爹,我爹不会不要我!”
李异又哭又笑,神态癫狂,宛若疯魔。
颜染九始终冷眼旁观,不置可否,因为李异的猜想一点都不错。
天机道人李佛当年虽修行无情道,到底年轻气盛,在下山历练时爱上了堂妹李莹莹。
随着二人感情渐深,李佛心中忧愁渐起,生出了几分顾虑。
直到李莹莹有了身孕,又被驱逐出了李家,李莹莹对爱人坦言,此生只想和他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李佛却是心有顾虑,为了大道,他暗下决心,趁李莹莹产子虚弱之际,痛下杀手。
然而,李佛心里始终对杀死爱人之事耿耿于怀,郁结于心。
于是,在闭关冲击登仙境时,道心蒙尘,被心魔趁机而入,最后修为散尽,变得疯疯癫癫,的确算是报应。
“李异,那二师兄荆楚,你又作何解释?”骤然间,颜染九犀利的目光直视李异。
“二师兄?什么二师兄?”
李异的回忆被突然打断,尚未回神,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很快反应过来,怒道:“荆楚,他不是我杀的。颜染九,你休要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顿了顿,嗤笑道:“虽说人不是我杀的,但他死的好,谁叫他觊觎风月,居然敢收藏风月的断情剑!若不是那日和荆楚在悟道崖上打斗,他无意间掉出那把残剑,我还真看不出来,他对风月有这样的心思。”
颜染九默然不语。二师兄爱慕大师姐的事,根本算不得秘密,他早就知道了。
恐怕,只有一心扑在大师姐身上的李异,不曾注意到二师兄的种种异样。
荆楚,这个放浪不羁的男人,有着与性子截然相反的痴情。
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垂眸间,数次一闪而逝的黯然神伤,却清醒而克制,一直跟大师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借着不经意的回眸,用余光默默地注视一眼心上人。
这般隐忍的深情,如何能瞒过颜染九,又能瞒过多少有心人?
或许,彼此间早就心照不宣,任凭内心的感情如何翻涌,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颜染九将一切看在眼里,明白荆楚不想给朝风月带来负担,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不适。
便努力将这份爱意藏起,因为不必要的爱意如同负担,是虚妄又沉重的枷锁。
于是,这个男人只能像对待那把断剑一样,将情意深埋,放置在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里。
可再不起眼的角落,终究是在屋子里,在每日醒来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如李异这般用自负掩饰自卑的狭隘空心人,又怎会明白,爱不是占有和索取,是守护和成全。
爱你所爱,愿你自由,不过如此。
颜染九皱眉道:“你说荆楚不是你杀的,他发现了你勾结魔族的秘密,不是你杀的?”
“什么?”李异这下又愣住了,看起来大为震惊:“他何时发现的?”
瞧见李异先是惊讶,继而困惑的模样,不似作假,看来的确是不知情,颜染九不由得陷入沉思,脑中一步步复盘下来。
他在师尊那里找到了李异勾结魔族的书信,信中说是二师兄荆楚告知他的。若二师兄不是李异杀的,那……
这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颜染九脑海中闪过。
师尊在信上写明,知道李异勾结魔族之后,愁肠百结,却没立即动手肃清这个宗门余孽。
莫非……莫非是二师兄发现李异勾结魔族的事,先去禀告了师尊,他并不知道师尊和李异是亲父子,没想到师尊天机道人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亲自动手,杀人灭口。
思及此处,颜染九心里一惊,终于恍然大悟。
在天机道人住所发现的那封秘密书信,合该是天机道人在权衡轻重,衡量亲生儿子和正道之间孰轻孰重。
天机道人掌管道天宗,理当除魔卫道,大义灭亲,可李异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身为人父,如何舍得杀死儿子?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对天机道人,对道天宗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堂堂虚天界第一仙门的掌门的座下弟子,居然私通魔族,真是仙门之耻。
不仅天机道人的一世清名会毁于一旦,就连道天宗都会饱受世人诟病。
杀死二弟子荆楚后,天机道人内心痛苦,煎熬至极,仍然无法做出取舍,这才没有立即销毁那一封写满李异私通魔族罪证的书信。
谁想还未作出决定,他就死在了亲生儿子的手上。
荆楚在墙上刻的“李”字,颜染九先入为主,认为这是指李异,浑然忘却师尊天机道人也姓李,本名李佛,字八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