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了什么,李异猛地抬头,颤声道:“你,你说他为了证道杀害爱人,他可有告诉你,那人是谁?”
李异知晓师尊天机道人一生都未曾娶妻生子,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颜染九默了默,点点头。
李异后退一步,颤抖道:“当年我娘真是死于难产,还是,还是……被他杀死的?”心跳如雷,生怕听到那句最不想听到的话。
颜染九叹息道:“你娘,的确是被师尊杀死的。”
李异道:“哈!他说我是故人之子,原来所谓的故人,其实是昔日的爱人?原来我李异不是李莹莹的李,是李佛的李!”
天机道人,本名李佛。
这一刻,李异心中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他摇摇头,悲苦交加下,步伐紊乱,摇摇晃晃的,竟险些跌倒在地。
李异稳住身形后,一阵大笑,嘴里不停念叨:“报应啊,都是报应!”
猛一甩手,李异骤然间敛去笑容,面容扭曲,悲愤难抑,大喊道:“李佛啊李佛,你,你当真混蛋啊!你既修行无情道,为何偏要去招惹我娘?为了证道,又亲手杀了她,最后死在我手上,焉知不是因果报应!”
对于杀母仇人,就算这个人是师尊,是亲生父亲,李异一样叫不出口。
因为这个男人的不作为,让他生生背负了几十年野种的骂名。
从小到大,李异但凡与人争执,免不了被一顿阴阳怪气:“李异,不就说你两句么,脾气这么臭呢,难怪你娘生你时难产,怕不是早知道会生个倔驴,活活气死了。”
“哈哈哈,李异,你知道你爹是何谁吗?你不知道,因为你爹也不要你,你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当时,尚且年幼的李异差点一口气噎住,气到浑身直发抖,当即冲上去与人扭打起来。
当年,李异是道天宗最小的弟子。
小师弟被人这般欺负,且言语如此恶毒,朝风月和荆楚两人二话不说,上去帮架。
这三个五六岁的小屁孩,尚未开始正式修行,和一群半大的少年打架,自然是打不过。
其中,有一名年纪小的弟子见势不妙,怕出了大事。于是,赶紧跑去向掌门天机道人禀报此事。
此时,天机道人并不在天机峰,而是在不远处的一处小院里拜祭故人。
等祭拜完故人,天机道人回到道天宗时,才知道了这件事,马上就赶了过去。
等天机道人赶到的时候,三个弟子脸上、身上都是淤青和擦伤,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头发也乱糟糟的,连脚上的鞋都不知所踪了,就像流浪的小乞丐一般,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朝风月、荆楚和李异三人见师尊到来,双手搅着衣角,光着的脚无措地踩在另一只脚上,露出一副讨好的笑脸。
这一幕在天机道人看来,实在是凄凄惨惨,他心里心疼又自责。
得知了来龙去脉后,天机道人顿时怒不可遏,当即责罚了那群惹事的弟子,把为首的几人统统都赶出了道天宗。
要知道道天宗乃是虚天界中的第一仙门,每隔三年招收一次弟子,每次都是数千人报名,能顺利通过考核留下来的不到百人。
可想而知,能进入道天宗中修行是何等不易。
这下,道天宗的弟子们意识到,以后不能再明目张胆地骂李异了,后果很严重,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三人反而生分了。
少年时,李异面对朝夕相处,又极为优秀的大师姐朝风月,逐渐心生爱慕,自知配不上朝风月,便不曾表露出爱意。
后来,李异拼了命的修炼,好似这般就能让自己浑身都长满尖刺,去抵御那些恶言恶语。
然而,这些尖刺是生长在李异那颗支离破碎的心里,不一定次次都能逼退敌人,却是无时不刻都在伤害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着,直到颜染九的到来。
颜染九小小年纪,就出落得唇红齿白,颇为俊美,加上天资卓越和机灵搞怪的性子,轻易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和好感。
没人再去关注李异了,包括大师姐朝风月和二师兄荆楚。
李异心中嫉恨不已,却不甘冷落,便自告奋勇,主动提出要去照顾小师弟颜染九。
于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这些恶毒的话语,自李异成为道天宗的长老后,才彻底消失了。
道天宗的弟子们,人人都敬他畏他,如此甚好,倒省去他许多麻烦。
直到三年前,李异与万神宗的长老邓疾起了冲突,心头火起的邓疾,情绪激动,口不择言。
这些话语,仿佛是一把把利刃,一字一刀地插入李异的心口,把那些深埋心底的痛苦回忆,连同血肉模糊的累累伤痕,一起翻涌而出。
这一次,李异彻底失去了理智,而邓疾也为自己的话语,付出了此生最大的代价——死。
此时,记忆如同奔流不止的浪潮,倾倒而出,昔日的种种嘲讽,言犹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