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是那样,谢天谢地了!”时藜冷笑一声,“我跟时姝趁她出去溜达的功夫,掀锅盖看了不下十回,九回都是空的!妈,你也太善良了,还觉得他们是好心?这帮人根本不是抠搜,是又穷又吝啬!”
祁茉的心猛地一揪,疼得厉害。
没有鸡蛋就算了,竟连一口热菜都不给孩子吃——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亏待正在长身体的娃!
她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都带着颤:“还真没给恁俩热口吃的?”
“吃菜?想都别想!除非天上掉馅饼!”时藜越说越气,咬着牙又爆出一桩事,“还有她家那个小坤,就是个小贼!偷了司机师傅送给俺们的护手霜,还撒谎说是路上捡的!他妈高兴得合不拢嘴,他奶奶更是把他夸到天上去了!真是一帮占便宜没够的玩意儿!我都不敢往外说,说了也没人信!在这个家里待着,真是啥鸡鸣狗盗的事儿都见着了…… 妈妈,咱家啥时候能盖新房子,搬出去啊?”
“快了,快了……”祁茉眼圈泛红,连忙拍着闺女的背安抚,“这事我得跟你爹好好说道说道……行,恁俩先学习,妈出去一趟。”
祁茉转身出了屋,脚步都有些发飘。
她忽然想起那天破天荒回家早,撞见桌子上堆着的白花花鸡蛋皮——原来都进了宋坤的肚子,根本没俩孩子的份!
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她天天忙着猪场的活,竟连孩子的早饭都没顾上,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日子,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祁茉刚走,时姝跟时藜为这吃不饱的肚子开了荤——省吃俭用留下的零食,她们在东间躲着吃,竖着四只耳朵生怕被别人听见,尤其是潘秀荣。
正吃得香,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时姝和时藜瞬间僵住,手里的话梅还没来得及藏,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慌了神。
“恁俩躲这儿吃什么好东西呢?”宋坤扒着门框,两只眼睛贼溜溜地转,脑袋伸得像长颈鹿,目光死死黏在她们手里的零食上。
“没吃什么,怎么了?”时藜紧闭着嘴,含糊地说。
“嘿,我都看见了,拿来!”宋坤伸着两只爪子,理所应当的样子像极了财大气粗的地主来讨债。
“不给,凭什么给你?”时藜撅着嘴说。狗崽子逼急了是会咬人的,时姝伸着胳膊捅了捅时藜,朝她眨了眨眼。
“给我!我也吃!”宋坤跺着脚嚷嚷。
“就不给!”时藜干脆坐在炕上,故意张大嘴嚼得咯吱响,得意地挑着眉毛晃动着身体显摆着。
“好,你们还偷吃吭,我这就去告俺奶奶,你们等着奶奶拿炉钩子钩死你们吧!”宋坤抬头看了一眼她们手里的话梅,撒腿就往外跑。
临出门,他还不忘伸脚狠狠踹了站在地上放风的时姝一脚,同时捂着头扯着嗓子喊:“奶奶!大姐打我!她们还偷吃东西!”
“什么?时藜,我耳朵没进水吧?这死小孩倒打一耙?”时姝嚷嚷着,刚要破口大骂。
潘秀荣便闻声赶到,拼命地揉着宋坤的头眼神中带着常有的杀气。
宋坤一面不停地假装呜咽,一边用那对无泪的双眼悄悄地窥视着屋里的她们,观察她们的一举一动。
“恁两个混账东西!凭什么打俺小坤?”潘秀荣甩了甩身上的汗,指着炕上的时藜和地上的时姝,厉声斥责。
时藜心里暗暗咋舌,这老太太发起飙来,活脱脱一只母老虎,真是少见。
“谁打他了?别血口喷人啊!”时藜气不打一处来,摆着脸色没好气地说。
“小坤,告诉奶奶,她俩打你没?”潘秀荣低头哄着孙子。
“打了,”宋坤一只手捂着自己脸,另一只手指着她们,朝潘秀荣吼着,“她们还偷吃东西!”
“吃去吧!净些垃圾,咱不吃,走,上那边耍,不跟她们一块玩!发熊!”潘秀荣嘟嘟嚢囊的转身环着他的孙子离去了。
“谁愿意跟你玩?你寻思你是什么香饽饽?”时姝讥笑了一番,“哐当”一下甩上门,把两人的身影关在了门外。
“就是,老的没个老的样,喊你一声奶奶不错了!吃点零食还告状,花自己的钱光明正大啊!哪像她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买的饼干全都藏在柜子里,等咱上学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给她孙子吃,有这样做人的?”时藜嘴里叼着话梅,讽刺着。
这不是她们每天吃零嘴的时候了,以前衣食无忧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重男轻女也太明显了!”时姝越说越气,“家里就这么一个金贵孙子,简直惯得没样!哪次过节不是他先上桌,专挑好吃的往嘴里塞?电视遥控器更是攥得死死的,别人连看一眼的份都没有,真是被惯出一身熊毛病!”
时藜愤愤地接话,“就是,手还不老实,小偷小摸的,放在桌子上的香水也偷,还当着咱的面递给他妈,撒着谎说是路上捡的,还要点脸?去别人家也是馋的要命,要了零嘴拔腿就走,他们竟然还引以为荣,以资鼓励,真是有病,抠搜死算了!”
“气死我了!平白无故被踢了一脚,还被扣上打人的罪名!”时姝气得鼻孔一张一合的,活像一只要喷火的龙,“要不是那老婆子护着,我早揍他了!不行,我得去猪场找咱妈告状!这口窝囊气不出,我非得憋死不可!”
她气冲冲地摔门出去,越走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小坤那副无赖嘴脸。
走着走着又猛地顿住脚步,心里咯噔一下:不行,时藜还一个人在家,万一小坤再找茬欺负她怎么办?
她喃喃着,赶紧折了回去,像个贼一样,踏着碎步弓着腰。
“时——藜——”时姝她压低声音,轻轻喊着妹妹的名字。
“嘘——”时藜正猫着腰坐在炕沿上,一见她进来,赶紧把食指竖在嘴边,轻手轻脚地把门闩插上,“别出声!”
“怎么了?”时姝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
“那老婆子跟小坤刚才在西间嘀咕呢!”时藜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道,“小坤说咱吃东西不给他,那老婆子就跟着瞎哔哔,还说什么反正咱妈在她家猪场喂猪,使唤着方便……”
“什么?这么贱!”时姝气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捂住嘴,翻着白眼咬牙切齿,“他们占的便宜还不够?怪不得一直对咱没好脸色,压根就没把咱当一家人!”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愤愤道:“你忘了上次咱姥姥来看咱妈?到了晌午该吃饭的时候,这老婆子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咱姥姥想吃个石榴,她愣是舍不得摘一个,哪怕是小的酸的!院子里那石榴个个长得饱满透亮,连个皮都没摸上!”
“就是!” 时藜狠狠点头,说着还特意扒着门缝,警惕地往西间瞅了两眼,“还有上次咱妈托人买了一麻袋柿子,咱一个都没见着吧?每年过年亲戚来吃席,亲戚给留的那些营养品,咱连个盒子影儿都没瞧见!小坤上小学长身体要补,咱就不需要?你看他都胖成个球了,还天天胡吃海塞!”
“还说什么打工!真够有意思的,分明就是把咱妈当免费劳力使唤!” 时姝的声音里满是鄙夷,“每天给咱那点吃饭钱,够花吗?这家人打心眼里就瞧不起咱,自己穷得叮当响,还沾沾自喜地鄙视别人,这股子莫名其妙的自信,怕是娘胎里带来的!”
“嘘,小声点!”时藜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她不知道我在屋里偷听,你赶紧去猪场跟咱妈说,我在这儿盯着,有动静再告诉你!”
“行,你也小心点,别叫她们发现了!”时姝说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是被硬生生塞了牛粪似的,恶心得直想干呕。
这家人的嘴脸,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
每次吃饭宋坤跟个门神似的坐镇,都得等他先动筷子,那种伸手接筷子碗的委屈以及破烂不堪的规矩,她们隐忍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