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义的妈妈也承认了苑温暖的存在,而且这个假期还特意为她买了化妆品还有书包,虽然不是价格不菲,却也是中等品。
“我凭什么还要等他变好?他不会变好了,也不可能变好,都两年了,我为什么都要处处让着他,为他考虑,担心受怕啊?他从来都没为我想过,我没有时间等他变好了!”言者谆谆,听者藐藐。时姝看出来了的,苑温暖她不是来索取意见的,而是来推卸责任的。
“你为他担心受怕,你不是考研吗?还要帮他处理事情吗?”
“你不知道,他就像个没上发条的闹钟,拨一下动半格。他有多不会办事,平时有些事情我会交给他去做,可他每次都办不好……其实,这些事情我完全有能力自己做,可是,他每次都要拖好久,让很我失望……猫的尿垫我周一给他,他周五还塞在阳台发酵……”时姝听见苑温暖的声音在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回弹抽到自己脸上。
“可……也许男生神经就是大条?不代表他心里没你。” 时姝的劝慰像一团湿棉花,软塌塌地堵过来。
苑温暖在心里冷笑,那冷笑像冰锥,从胸口一直戳到胃底。
“他关心我吗?他哪里关心我?我现在还难过可能是因为我习惯了跟他在一起……既然我想要的东西他都给不了,我凭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此时的苑温暖已经不再哭泣了,她眼里的泪水变成了愤怒,还带着点点仇恨,好像用这些词汇形容他那一文不值的男朋友都绰绰有余。
“不是这样的,每个人定义的好都是不一样的,他对你好的方式可能是他认为最适合的,而对你来说,你可能会是另一种要求。当他给你不是你想要的,你就会产生失落。但世界上怎么会有两片一样的叶子呢?人的家庭不同,思想不同,相应给与的爱方式就不一样,当然给的关心也是在他的角度能考虑到的……”
“我要的他都给不了我,不能给我足够的关心,他只会让我失望,没有一点感动!那我还跟他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吗?”
“可你总拿分手当气话,哪天他真答应了,你——”
“那也得我先开口。”苑温暖耸肩,像在卸掉一件旧外套,“难受?他顶多一晚。明早太阳照常,谁记得谁。”
“再说了,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分手了,他也就难受一会,这阵子过去了就好了……时姝,你觉得我绝情吗?不管了,绝情就绝情吧,反正我得让他死心,我们之间是不可能了!”苑温暖自言自语地耸了耸肩,仿佛她现在需要的也不是别人的意见,而是自己的肯定。
她那楚楚可怜而又哀而不伤的表情让时姝觉得戏谑,她从苑温暖的眼神里看不出丝毫诀别的痛苦。
此时,张恩义的电话解救了时姝,她如释重负的坐到了齐胜男的床上,她也深感无力,对于这样的极端的想法,她也不知道如何解决。
她抬眼偷看苑温暖: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像一张精心修剪的面具,边缘无缝,却找不到一丝裂痕叫“痛苦”。
时姝心里忽然生出荒诞——眼前这人,或许早在心里把分手彩排了百遍,只等观众到场。
她相信苑温暖想要跟他分手这件事情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时姝想起那些早餐、奶茶、夜宵打卡记录,一笔笔都像预付款,苑温暖全数签收,却从不打算发货。——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这道理连小学生都懂,她苑温暖能不懂?
只是精明地选择了“装睡”。既然都不确定要跟人家走到最后,为什么还要拖着人家,拿人家的东西呢?
拿了人家的东西就代表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人家的爱意,这点明道理都不懂吗?或者委婉的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他掏了早餐钱,她抽个时间还回去,不也是一种明智的做法吗?
张恩义对她好不好,根本用不着别人评价,她心里自有数。
更可笑的是,吵架永远绕不过“阿姨”。电话一挂,苑温暖就把自己翻译成受害者,把张恩义塑造成暴躁儿子,而张恩义的母亲则成了远程遥控器。
“阿姨,这件事情我不能跟别人说,只能跟你讲,要不他们会觉得张恩义很坏,所以我得跟你谈谈……”
还没进门就学会借刀杀人,真嫁过去,婆媳大战怕是能拍八十集宫斗。
如果有机会,时姝真想听听她是怎么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讲述事情的经过的。
时姝甚至动了一丝阴暗的好奇:如果能把这段通话录音,剪成素材,添油加醋写进小说,会不会爆?这个念头一冒头,她就狠狠掐自己——人家伤口你当金矿,无耻得明明白白。
她承认,在某种程度上,她以作家的身份对此产生了兴趣,想透彻地了解整个过程。
剽窃他人的故事加以修饰,虽有私心与愧疚,但她却无法控制自己。
她迫切的想要读取人的灵魂,以及从中发现人性善变的因素。她觉得自己有些无耻了,甚至感到羞愧。
但苑温暖也是妥妥的渣的明白,她的每一场恋爱都不让她的父母知道,身为她的男朋友是见不得光的,是难以启齿的。
她想起苑温暖曾在水房边哭边喊,痛哭流涕,跟大伙开诚布公,“如果暂时不联系张恩义,分开一段时间,那么过段时间我就会忘记他,以后再也不会联系了。况且有条件更好的,我为什么还要找条件差的呢?”
对于他的前一任男朋友,她不温不火地说,“他对我太好了,什么都听我的,百依百顺,日子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她说这话时,指尖绕着发梢,语气淡得像在评价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可两个月后,她在朋友圈刷到前任和新女友的合照,手机差点捏碎。
她放大图片,嘴角慢慢上扬,一阵唏嘘:“太好了,我看到她没我长得有气质,我就放心了,心里舒服极了。”
语气轻快,却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得意,仿佛对方的不幸是她最好的化妆品。
又过几周,她忽然发现前任头像久未更新,竟在寝室里随口问:“诶,他该不会死了吧?”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随即笑出声,笑的莫名其妙,毫无头绪。
现任更是嫌弃的不得了,她曾在寝室毫无保留地对着耳机那头忠心耿耿的闺蜜说,“我觉得这个小孩还是太抠了,不舍的为我花钱。他为我改变挺多,可是,我就是怎么都对他不满意,怎么都不满意,我就觉得他配不上我……”
时姝忽然觉得张恩义可怜,也可恨:可怜他掏心掏肺仍被当台阶,可恨他明明嗅到危险还甘之如饴。
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时姝曾一度怀疑她不曾爱过一个真心待她的人,或许她爱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她很精明,也很现实。
她想把自己的男友塑造成理想中的高富帅,调教成霸道总裁范,什么都得按照她定义的来。
浪漫主义的她还想时不时的想有点小惊喜,来几件新衣服,得到足够的宠爱来满足内心天真的虚荣心。
什么都归附于她,凌驾于物质之上又有罗曼蒂克的爱情,谁不想要?不平凡的日子,就这么新奇和期待吗?
对于同一类型的苹果挑挑捡捡,还总是想找到最大最红最脆的那个,不想死守着眼前新鲜劲过去的伴侣,还有忍受着精神的折磨,惧怕同伴非议,怕别人给她贴上渣女的标签,而继续伪装,彰显自己的可怜,生怕被人看穿揭了短,漏了马脚,这样贪婪的思想,还真是不容小觑!
那么,被她操控的人还有活法吗?
没有人身的自由,还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背着奴役的桎梏,最终死在一根叫做“爱情”绳子下,还真是可悲。
爱情自古以来都是难以拿捏的,大家的生活圈子不一样,没必要求人家行驶同样的准则,更没有必要用道德的标准谴责对方,互相融合才是最佳的选择。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一杆关于爱情的秤,通过衡量,来零零星星表达自己对爱情的理解,殊不知那其实是一种亵渎。人总会计较着或多或少的关心与林林总总的物质,置身自己于痛苦的苦海中。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杆像样的秤,能够权衡出到底谁的爱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