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的日子,时姝过得像圈里的猪:睁眼即天明,翻身继续睡。
宿舍夜夜灯火通明,键盘噼啪,她戴眼罩塞耳塞,从愤怒到麻木,只用了一个星期。
“时姝?你在吧!下雨了,帮我收衣服!”苑温暖一个电话打来,炸醒了正在睡梦中的时姝,炸碎了她的回笼觉。
睡个安稳觉真难,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北京时间八点整,昨天下午刚给她晾的衣服,自己也不知道收,挨到下雨天又得麻烦她这个不考研的闲人。
她盯着天花板,心里骂娘:昨天才给她晾的,自己又忘收,下定决心以后不在寝室待了,省的惹出一身事,给自己找罪受。
窗外雨线砸玻璃,像催命鼓。
她一把扯过外套,光脚冲到阳台,三两下把半湿的衣服拽下来,随手堆进盆里,心里发誓:再留宿舍当保姆,我就是猪!
临近十一点,时姝背着包准备出门觅食。
门“砰”被推开——苑温暖浑身水汽冲进来,脸色比天还灰,眼角却挂着泪珠,像刚淋雨的猫。
“时姝……”她声音发颤,“时姝,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晚上睡不好,我洗漱的声音可能有点大,我也怕吵醒你,可我根本没无暇顾及这些事。其实我可烦躁,所以没有心情顾及你的感受,就没在意这方面的事情,你要原谅我。”
苑温暖哭哭啼啼的,不知道她这是主动承认自己是自私的高材生,还是坦诚故意放纵自己的犯错,更或许是大大咧咧随心所欲的乐天派。
一句“原谅我”尾音拖得软,却像把责任推给命运。
时姝靠在桌边,抱臂看她:这是道歉,还是通知?
“行,原谅。”她抬抬下巴,“说吧,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苑温暖眼泪啪嗒落下:“张恩义要逼疯我!我不想再忍了,我要分手!”
时姝挑眉,心里咯噔:上秒晒恩爱,下秒闹切割?这剧情转得太快,她倒要看看,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咋回事?你俩不是刚在朋友圈秀恩爱?怎么突然就要分手?”
时姝坐在齐胜男床边穿鞋,一头雾水地打量着坐在门口的苑温暖。
“我就是要分!”苑温暖哽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一想到跟他在一起的未来……我就烦,我就窒息!”
她拿纸巾掩面,泣不成声,“时姝,我考研时间紧得要命,他还天天给我添堵,我心猿意马根本学不进去!你是我舍友,你得照顾我,我生活用品都没买齐,剩下的一切就得托你帮忙处理了……”
纳尼?原来坑在这里等着呢?时姝不接茬,反问:“等等,你先别哭,你先说清楚,到底怎么了?他干啥了?”
“也没啥……就是……他今天上午疯了似的找我要猫。”苑温暖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那只猫在我家过得那么好,他凭什么要回去?他说就算每月花五百块寄养在别人家,也不放我这儿……他明知道我多喜欢那只猫!”
“他……拿猫威胁你?”时姝皱眉。
“他就是想让我难堪!”苑温暖红着眼,情绪崩溃,“他从来不考虑我感受,一吵架就翻旧账,比我还东西,发疯的时候……我都怕他哪天会杀了我!”
声泪俱下的她说话断断续续,时姝只能根据大体的意思,猜测个梗概。
今天上午,苑温暖特意给张恩义发了一条消息,大体的意思就是只要想到以后跟你这样的人生活,我就不会幸福,我们分手吧。
时姝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他不会杀你。”
“你怎么知道?”苑温暖怔住,眼泪挂在睫毛上。
“因为他还在用猫挽留你。”时姝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知道吗?我也曾经这样过——用最蠢的方式,留住一个想走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冷静不下来……从来都不站在我的角度想,他做的那些事,我都消化不了……”
“暖暖,其实他不是让你难堪……怎么说呢?我是很能理解这种心情的……”
“你理解什么?你为什么会理解他?”苑温暖皱着眉头表示质疑,她那闪烁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理解他,是理解那种爱到无路可走的感觉。”时姝低头,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他幼稚、偏执、甚至自私,但他只是想抓住最后一点跟你还有联系的东西。”
“因为曾经我也这个样子过,爱情是会让人疯狂的,他是有点幼稚,但他这样做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去挽留你了,无奈之举,他只能通过寄存在你们之间的物品来引起你的注意,或者是有联系的而且对你来说,你在乎的,比较重要的某个东西,你懂我的意思吗?”时姝挨着肚子的饥饿,耐心的把她能理解到的讲给她听。
毕竟,曾经的她,也因为过分的爱,想要忘记,愚蠢地诋毁过夏欣。
“可我不想被抓住!”苑温暖突然吼出来,眼泪再次决堤,“我不想再想起他,不想再被他影响!我只要一想起来,他就在我心里,像一根刺,拔不掉!”
她轻轻拍了拍苑温暖的背,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告别。
“你分吧。”她最终说,“但别拿猫当借口。你不是不爱猫,你只是……不想再爱他了。”
“我不懂,他明明就知道我特别喜欢那个小猫,为什么还要死缠着我?和平分手不好吗?”苑温暖擤了擤鼻涕,又揩了一下鼻子说,“他现在都对我不好,以后还了得?你说,他这个样子,一吵架就逼迫我还东西,疯狂起来简直要人命,以后会不会杀了我?”
“不会的,他怎么会杀你呢?他非常在乎你,喜欢你,所以不想失去你,他怎么可能杀你呢?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挽留你,引起你的注意罢了,爱情中谁不幼稚呢?”
“哎呀,我真是想起他做的事我就……这些事情就在那里,一直藏在我心里,只要想起来他就在,抹不去……”
“还有……什么事?”时姝非常赞成毛姆说的话,作家最关心的是了解人性,而不是判断人性。
此刻的时姝十分了解苑温暖的想法,她一点都不想去评判谁对谁错,更不想听她的任何事情,要不是出于人道主义,她早就甩手离开了。
这种貌合神离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时姝当然不会轻易戳破。
“你说,他很穷吗?他一个月两千多,刚刚我说分手,他就说,他在外面玩的很开心,被我弄得玩的心情都没有了,说什么连个索道都没舍得坐,就是为了省出钱跟我吃一顿饭。我实在想不通,他天天哭穷,钱到底都蒸发到哪儿去了?”
“男生两千多……其实也能活。再说你考研,平时不总各吃各的吗?”
“我们也就一起蹭食堂,我刷我的卡,他刷他的卡!我哪儿花他钱了?我凭什么背这个‘烧钱’的锅?”
“恩…………他确实幼稚,吵架时嘴臭。可你能教他啊,你冷一冷他,他也许就长大了?”时姝安慰道。
“教?两年!我教得还不够?我凭什么还要拿自己的青春给他补课?就因为他会省一张索道票?”
谈到钱,时姝是有顾虑的,在她的世界,她的观点,她认为张恩义已经做得够好了。
平时总会给他心目中的女朋友买点化妆品,制造点浪漫,时不时地来点小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