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吗?你也知道欠人家人情,那我辛苦拜托学长找的书,还以最低的价格卖给我们,难道我就不欠别人人情吗?”时姝几乎要抓狂了。
苑温暖拨了拨发梢,笑纹还在:“那你想怎样?”
“提前说一声。”时姝盘坐在上铺,把手上书啪地甩到一边,“哪怕一条微信,也比我抱着两摞书在走廊里傻站强。”
“哎呀,时姝,你别跟我计较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都过去了,我以后会注意的。”苑温暖摸着自己乌黑的秀发,不以为意。
“算了算了,不说了,感觉在对牛弹琴。”时姝压制了自己心中的怒火,挥了挥手,又继续看起了书。
时姝忽然觉得没劲——拳头打进棉花,棉花还会弹回来。
毕业之后,互不打扰,天南海北,还不知道能不能见面了,时姝懒得跟她苑温暖计较了。
“温暖,钱转给你了。”马朝玲打破了寂静,歪着头张了张嘴。
秦艺玮头也不抬:“+1。”
苑温暖“啪”地关上手机,笑得像主持人上场:“蛋糕钱收齐!到时候我再点只烤鸭,唱K我包了——就上次那家,张恩义请过的,环境不错吧?也不贵~”
时姝翻书的指尖一顿,记忆闪回:
——那家KTV,张恩义跟兄弟几个包场到五点,苑温暖五点零一才把她们叫过去,自己却开溜了。
——五个人感恩戴德的饿着嗓子唱了一个小时,服务员黑着脸轰人,像极了吃人家嘴里施舍剩下的东西。
——出门时,她听见隔壁包厢的笑声,宛如剩菜被人倒进水沟的哗啦声。
时姝一想起这番恶心的遭遇,她就恨不得杀人。
她“啪”地合上书:“我不去,嗓子破。”
气氛刚要结冰,苑温暖又拎出一双灰粉色高跟鞋,鞋跟细得能扎死人:“时姝,我在网上买一双高跟鞋,就是稍微大点,不太合脚,明天出门帮我买后跟贴?考研倒计时,我得锁死在图书馆。”
“我今天还见你跑出去吃学弟请的火锅。”时姝声音轻得像没气血似的。
“那是给大脑补充能量!”苑温暖眨眼,“顺便嘛,反正你又不考研,时间多。”
时间多?时姝心里冷笑,上次她和杨晓帆帮她扛两摞卷纸爬六楼,累的半死,还吃力不讨好。
苑温暖转头就嫌纸买错,满楼道广播。
见时姝不说话,苑温暖又开始补说,自问自答起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帮我带着吧,反正我是不能出去了,有个不考研的舍友真幸福,日常生活用品就靠你了~”
苑温暖轻手轻脚地将她的新鞋子放到纸盒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诶,你男朋友明天来吗?”
“不知道。”时姝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话就心里窝火,她强忍着怒气,压低了声说。
“我想着你男朋友来的话,顺便帮我取一下快递,物件小,也不沉。”苑温暖笑着说。
“我男朋友明天不来,也不顺路。”
“那你男朋友以前为什么还帮我领快递,不顺路吗?”苑温暖不死心,质疑地问。
“以前是我求他帮忙,现在我不想再求。”时姝抬眼,目光像两根冰锥。
“哦,那好吧,你男朋友人还挺好的……”
苑温暖撇撇嘴,讪讪收声。
时姝假装继续看书的样子,挡着自己不停上翻的白眼,实际心里咒骂:条条大路通罗马,我男朋友有权利选择一条来咱学校的路吧?我没有资格要求他必须从哪里过,再说了,他也是人没有义务天天服务我,况且取你的快递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因此得寸进尺吧?帮一次忙还帮毛病病来了,你男朋友怎么不使唤,盯着我男朋友算怎么回事?
时姝没搭理她,合上书下了床。
起身去厕所,门一推开——一股腥甜味扑面而来。
侧坑里漂起的赃物,发黄的卫生纸吸饱血水,泡得发黄浑浊,浮成一座小冰山。
她猛地捂着鼻子干呕,迅速关上了门,喊了句,“厕所堵了?”
“中午就堵了。”乔敏雅的声音远远飘来,像隔世的回音。
时姝退后一步,胃里翻江倒海。堵的何止是厕所,她想,还有人心。
“对啊,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堵了。”乔敏雅说。
“谁干的?”时姝声音发哑。
苑温暖正盘腿坐在凳子上抠手机壳,闻言抬了抬眼皮:“估计大家纸扔多了呗。”
“可那血……”时姝蹙着眉头,顿了顿,目光像钉子落在苑温暖脸上,“咱寝室来大姨妈的只有你。”
“我不信,咱寝室只有我一个人往里面扔,那么卫生纸,难道全都是我一个扔的嘛?你们都没有份吗?而且卫生纸能冲下去的啊,以前我都冲下去了,这次可能是因为我中午拉肚子,上的次数有点多,才出了状况……”
“我们都不会往里面扔的,”马朝玲苦笑着,一脸无奈,“温暖,你这习惯不太好,这不是农村,这是楼房,一人一截卫生纸厕所管道肯定容易堵……”
空气瞬间绷紧。
苑温暖撇嘴,耸肩:“拉肚子多上了几次,真不怪我。”
时姝没接话,转身走向水池。怒火在胸口翻涌,却被她硬生生压成一块烧红的炭。
下一秒,她弯腰拎起水池下的粉盆——盆底一圈灰色水垢,正压在她刚泡好的白T上。
“这又谁干的?怎么把脏盆子压在我的衣服上啊?”时姝声音拔高,带着克制的颤。
“我的呀。”苑温暖晃着筷子走来,笑得牙尖嘴利,“没地儿放,反正你要洗。”
那笑像钝刀,一点点割断时姝名为““教养”的弦。
“你的盆可以摞在下面啊?大家都是这么放的,层层堆叠,一个挨一个,为什么非得放在我的衣服上啊?我的衣服要洗没问题,但不代表脏的可以擦你的盆底,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会生气的。”时姝喘着粗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
“好的,我知道了。”苑温暖满不在乎地回答着,提起一个暖瓶泡上了面。
她从柜子里面取出一双筷子,走到时姝面前,“来,时姝,让一让。”
苑温暖开着水龙头逍遥自在的冲着她的铁筷子,污水顺着铁筷淌进盆里,瞬间浸湿时姝准备要洗的内裤。
“你干什么!”时姝扯开嗓子大叫着,她要疯了,难以置信的盯着苑温暖,怒火中烧,想一把将她按进水池里淹死。
污水在盆里晕开一圈浊色,苑温暖却甩甩筷子,憨笑:“不脏,冲一下而已。”
“不脏你洗什么?”时姝嗓音发颤,眼眶瞬间充血,我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碰了这样的室友,真是一颗老鼠屎让我看尽了人生百态……”
“好好好,我去,你消消气,我不是故意的。”苑温暖依旧没当回事,喜笑颜开地拍了拍屁股走了。
时姝重重地咽了口气,她一把扯起湿淋淋的内裤摔进了垃圾桶,布料在指尖滴水,发出闷湿的“啪”。
心里只剩一句话在翻滚:“原来室友两个字,也能写成‘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