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以前的自己做像极了家里的那条傻狗,双眼无神,只知道来人就要瞎叫,在大街上低头疯跑,却从不抬起那双涣散的眼睛望望前方的路,动动头颅,瞧瞧旁边的风景。
那条傻狗,囚禁在家里的铁链上,一开始还知道反抗,挣挣铁链子,胡乱咬咬人,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或许,它还对于这种囚禁管理有吃有喝的悠闲生活有所享受。
这么多年,时姝仿佛一直走在别人的路上,从来没有自己的规划,她只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却从来都不会考虑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懦弱的把自己一直禁锢在求学的路上,朋友游玩时开心的笑容她假装视而不见;好友的再三邀请她找各种理由拒绝;就连课间休息的时间她也割舍了,请求老师给她讲题。
然而,那时的她还不懂,这不是勤奋,这是死读书。
一味的读书,从来没让脑子停歇,不停地让它运转,就如这地球的自转与公转,她得一直绷着弦进行,生怕哪一天,身上的某个部件不灵光了,尤其是脑子,肩负不起走出农村这个重任,把自己这个小生命交待在课本上。
就是再好的生产机器,没有适当的休息,也会造成部件的失灵,尤其是主干部分。
如今她遇到杨晓帆,有人宠有人疼,有人陪自己疯,刚摆脱了机器一般的自己,有点人样,又要打回原型做一条众人敬仰的考研狗,裹上书呆子气息的胆怯,这确实是她不想要的。
偶尔,她也会后悔,小时候的自己太过愚钝,没有正确认识自己,更不懂得劳逸结合,创造快乐。
不听母亲的,时姝又觉得很对不起她,若不是因为她跟时藜,母亲的生活肯定过得比现在好,年轻时的貌美如花,赢得多少男人的心?
心底是愧疚的,是难过的,是千疮百孔的。
研究生,三年,三年啊!如果母亲能再年轻个二十岁,体格很棒,或许她会选择继续上研究生,可是人有多少个二十年?况且已不是半老徐娘,更不是花样年华。
钱买不回来与家人的快乐时光,尤其是农村这些贫困的家庭。
没有多少头脑,年轻时,就耗费太大的精力,以至于晚年,为了儿女的前途还要用他们的汗血来换取感动的泪水与事业的有成,合适吗?
这个社会怎么这么悲哀?以前的男耕女织不也挺好吗?
非得等到到人生的最后,买个价格不菲辉煌而又亮堂的外壳——绝无仅有的骨灰盒吗?
如今现在的大学生遍地都是,就像满地的花生,培育的时候比较辛苦,施肥、除草、浇水……即使花费的那么多精力,卖的时候却依旧那么廉价。
所有人拼命地挤破了脑袋也要考研,仿佛考研“钱途”就会一片光明,家人的逼迫,妹妹的不理解,如何抉择,她自己也迷茫了。
摘梨回来的当天,时姝骑着电车去赶了集,给弟弟买了些饼干。
卖饼干的老板依旧热心,所有的饼干按照同一低价给予。以前,高中每次开学的时候,她们都会在这里买饼干跟小面包,老板知道她们的家庭情况,指指架子上的东西笑而不语,她们也心照不宣,样样数数随便拿点。
在家的日子就像条泥鳅,哪里脏钻哪里,每天都灰头土脸的,洗脸的时候盆子的水都乌黑发浑。
傍晚,时姝做了绿豆粥,端了一碗,坐在板凳上靠着门口,一勺一勺地喝着。身为一名做饭的机器,忙里偷闲的她,终于可以享受一下了。
她特别喜欢太阳即将下山的这段时间,阳光洒下来的余温让人心逐渐放空。大多数,她都是书墨配上清草的香度过的,那种感觉就像独自一人享受加了佐料的美食一样,没有人打扰,独处在宁静怡人的小小空间里。
日落,它带给人的不仅仅是一抹即将逝去的光辉,还有回忆与孤独。
她还记得夏天小时候,爸爸妈妈出去上货,她跟时藜就在家跟着奶奶,奶奶每天中午都会做绿豆粥,说清热解毒,消火防暑。如今,这绿豆味再香再浓,也没了当初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