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打字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可见。
程悦正在将自己的手写小说录入笔记本电脑。时隔多年,再次做起这件事,她觉得内心那股激情和悸动又重新复苏。
程悦对自己笔下的这篇“出山作”还挺满意,她一边打字一边不自觉微笑,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她好像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写作生涯的重新开启,充满希望,说不定她能以此为生,能挣钱,即便没有姜坤,她依然可以带着女儿过着和现今一样宽裕的生活,到时候,她就可以带着女儿远离这个家庭。
美好的畅想化作手指尖的力量,程悦从未像现在这般,对未来充满希望和笃定。
她此前一直害怕逃离,她畏惧自己能力不精,她怕离开这个家之后,外面的世界只会更加惨烈可怕,她更怕女儿会指责自己,说她自私地将她带离这个舒适又丰裕的生活。
但如果她有了新的能力,她具有和丈夫一样的赚钱能力,那她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也不必担心外人指责,自信地将女儿带离这种生活,骄傲地和丈夫说再见。
程悦这么想着,打字速度更快了,以至于忘记时间。
突然门锁响动,程悦看向钟表,发现是姜坤下班回家的时间到了。她趁他还没走进卧室的时候,迅速扣起电脑,塞进梳妆台的抽屉里。
程悦有些紧张也有些慌乱,在梦想没有实现前,她不能让姜坤发现自己的打算。
姜坤挠着背进来了,背后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时不时还会瘙痒,他进来看到程悦,反应了两秒,又探头看向厨房。
“你没做饭?”往常这个时候,家里烟火气和饭香缭绕,姜坤很享受这个时刻,有种阖家安宁的感觉,虽然他只负责吃。
“哦,我忘记了。”程悦轻描淡写地说。
“忘记了?”姜坤显然不相信这个理由,“你生病了?”
程悦看看他,就坡下驴,“嗯,有点累,在床上躺了会儿。”
姜坤解开领口,嘟囔道:“定期会请阿姨来,又做不了什么家务,天天累累累的。”
程悦不动声色地接过他递过来的外套。
他就是这样,偶尔暴怒时会肢体暴力,但日常即便心情正常的时候,他的语言暴力也无处不在,他总是下意识脱口对她的不屑和鄙视,总是贬低她,却又害怕她这个笼中鸟有一天飞走。
在这样长达多年的指责磨砺下,程悦并没有变得圆滑,只是她的心被一层层蛀空,但最近似乎又重新顽强地生长起来。
“我现在去做。”程悦将他的外套齐整地挂进衣柜,头也不抬,眼也不看他,同他擦身而过。
这种陌生又冷漠的态度像颗枣核,轻轻噎了下姜坤。
但他只是皱眉歪歪脑袋,松松脖颈的筋脉,换好睡衣,窝到床上刷手机去了。
程悦在厨房漠然地准备着,进入高三后,姜意每天都要上晚自习,所以晚饭就在学校食堂吃,一家三口的晚餐变成两个人后,那顿饭就变得更加漫长和难熬。但好在姜意不在,她可以不用做得过于丰盛。
程悦做好简单的晚餐后,进屋叫姜坤,他已微微打起了鼾,手机摊在手掌心里,屏幕还跃动着短视频的画面。
程悦从他手里抽出手机,她从无意看他手机,但就在她拿过来时,手机微信的信息条跳了出来:
“昨晚很愉快。”
程悦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句话,可她连点进去的冲动都没有,她只是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拍醒姜坤。
“吃饭了。”说完这句话,她就离开了卧室。
她在餐桌等了一会儿,姜坤在卧室里磨蹭了一下才出来,出来时面色如常,但程悦从他微微抖动的眉毛看出,刚还是发生了些什么。
她想起那日暴行,他冲她歇斯底里地喊叫,以为她出轨给他戴绿帽,可他却可以面不改色轻而易举地和别的女人沾染不清。
这并不是程悦看了眼手机就误会的原因,她早就见过了。
他俩彼此彼此,凭什么受到内心苛责的只有自己,而自己总不断生出愧疚,可对方却对自身任何暴行和出轨的行为都毫无动于衷。
为什么我总是自责?我做错了事,谁没有做错过?
为什么他就可以这样问心无愧?
程悦将所有波动的情绪都隐藏在盛饭的动作中,她知道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患心疾而死。
从姜意砍人,到她威胁林家栋开始,一切伪装的平衡在意料未及的暴力中迅速失衡,她内心的冲撞如同开闸放水,一泻千里,力量感、秩序感还有掌控感似乎重新复归体内。
程悦恨不得加速吃完饭,赶紧进行她的文学创作,她要生长出自己的爪牙,掌控自己的生活,她要积攒能力,带女儿逃离这个沼泽。
程悦决定心无旁骛地抛弃对这个丈夫的一切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