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鹿吭哧吭哧地往卫曼约定的地点赶去,这是一个大家都在放松的周末,她比路上的行人都匆忙。
眼下的这些工作,尤其是需要出外勤的时候,庄鹿都放在下班或周末做,以免耽误警队工作。这导致看似警局最近工作不忙,但庄鹿却总是不在家,天天忙得不见人影。
庄民辉觉得好奇,上次女儿跟他突然打探叶蓝这件事,他就觉得奇怪,他寻思,这丫头背地里,又在捣鼓什么?
寻思来寻思去,最终在心底反复盘旋的,反而是早已忘却最近又被女儿突然唤醒的旧记忆。
庄民辉看了看身旁正带着老花镜专心读书的老伴尹月,从学校退休后,她还一直保持着阅读写作的习惯,而他自退休后就常年窝在沙发,说来滑稽,当年家中工作最忙不着地的工作狂,如今退休了,却比任何同龄人都躺的平,似乎将工作从庄民辉的生活中突然抽走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张望和迷茫。
庄民辉叹口气,从沙发里起身,他挠挠后脑勺,又摸摸鼻子,去厨房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端着茶踱着步走进书房。他慢悠悠地坐在书桌前,在蒸汽升腾的茶烟里愣了会神,然后他打开书桌最底层抽屉,从中翻找出一卷复印的卷宗。卷宗里是二十年前于怀民巷按摩技师叶蓝被杀一案中收集的各种线索报告证言和审讯记录,他拍拍尘灰,打开档案袋,带上老花镜,像以前在办公室办公前的流程一样,先抿口茶,然后咂咂嘴,缓缓看起了资料。
庄鹿抵达卫曼约见的场所,是一家高档的会所,服务员毕恭毕敬一路引见,将她送入一间装潢优雅,极度安静的包间。
卫曼穿着质地优良的套装,起身朝她微微一鞠躬,得体大方,漂亮贵气。庄鹿不禁也正色严肃起来,企图端好自己的架子,以形成声势。
这里安静极了,感觉掉根针都能清晰可见,卫曼安排在如此严密的环境,庄鹿心想,看来她这次能知道不少信息。
“庄警官,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的丈夫可能有危险,求你救救他。”卫曼单刀直入,迅速袒露。
庄鹿皱眉,但不等她发问,卫曼就继续坦白。
“我的丈夫失踪了,就在前段时间,应该是袁梓盛案件破获没多久后。”
“你们也认识袁梓盛?”庄鹿问。
卫曼抿了下唇,她看起来精神紧张,面色苍白。
“我的丈夫,和李振、袁梓盛都相识,他们三人经常聚会。”
“什么聚会?”庄鹿紧盯着卫曼,目光如炬,“去李振家的那些小时工,是你安排的吧。”
庄鹿点出这一点,卫曼也只蹙了下眉,但她起伏明显的胸膛,显然表明了此刻情绪仍受着极大的波动。
“是,李振是我的融资股东,还是客户介绍人,我想要做成这家公司,必须得给他一些交易才行。”
“不不不。”庄鹿摇摇头,“你们一开始就是为了做这些事,才成立的这家公司,对吧。”
卫曼垂下头,不回答。
“我调查过你,你本在一家皇钻KTV做啤酒营销,后来嫁给你的丈夫,闻江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局长的儿子韦力平。卫曼家政只是以你为法人代表,背后实际掌控的,应该是你从政的丈夫和李振吧?”
“但他们成立这家公司,不是真的为了打入家政市场,只是表面功夫而已,充其量算是玩票性质,他们的主要目的,应该是为了那些女人。”庄鹿毫不留情地戳破假象,一字一句切中要害。
卫曼的脸色煞白,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庄鹿默默观察着她,内心感慨,如果不是她提前做了调查,根本看不出,卫曼的过去出身底层,且经历灰暗。
她从仪态、处事、穿着等全方位重新塑造自己,旁人若看,只会觉得这样一个女性一定出身高贵,受尽宠爱。但实则她为了改变原有的自己,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甚至于完全压抑或毁灭了过去的自己才能做到。
“主要目的见不得人,表面运营也得像模像样才行,你应该也在很努力地运营这家公司,招收人才,扩充市场,可暗地里的肮脏却需要继续,因为这是你能做这家公司,有份‘事业’的基础。你摆脱不掉。”
卫曼全盘接收庄鹿的推测,用无声代替承认。
“我猜,你们跟那些女孩签的合同应该都和正规合同不一样吧,而你们招来的那些女孩,没有背景,经济压力大,也没什么文化,所以看到薪资丰厚便迫不及待地签下了合同,所以就算真遇到什么性骚扰或更严重的事件,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我奇怪的是,对于她们流动性很大这一点,你们似乎并不在乎。”
“这样不是更符合他们的需求吗?不断尝试新鲜的。”卫曼终于回答庄鹿的话,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波动已藏得一干二净。
厉害的人物,庄鹿心想。
“他们称之为‘狂欢盛宴’。”庄鹿微微一笑,“李振像是筛选人,他觉得好的,会开party,至于聚会上玩什么,我不清楚,想必傅欣也不那么清楚。”
“傅欣?”庄鹿蹙眉,“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哦我忘记补充了,这不是我丈夫和李振两个人的游戏,是他们和袁梓盛,三个人的游戏。”
卫曼的话在消音的墙壁间回旋,这些声音触碰到壁的那刻,就像掉进池水的棉花,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