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趁魏迟全神贯注于电脑屏幕时,细细打量他的侧脸,白皙细嫩的皮肤,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和弧度好看的唇形。他是姜意心里认为的,学校最帅的男生。
现在,这样一个受人欢迎的男生,就坐在她身边,也许他们甚至会一起过夜,姜意觉得自己很幸运。她虽长相清秀端正,但由于有点孤僻,所以在学校里的存在感并不高,甚至评价也不怎么样。姜意对此一清二楚,所以她很好奇,魏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他现在,是对自己抱有好感的吗?这份好感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姜意手托下巴,望着魏迟,陷入无限遐想,以至于他们二人身边忽然涌过来几个人坐下,她都没发觉。
“魏迟,你在哪条线上呀?”直到姜意旁边的人出声,她才回过神。再一定睛,发现魏迟的两个朋友,分别坐在她和魏迟两边,将他们二人围在其中。
姜意瞬间不自在起来。
有完没完,这些人做电灯泡怎么还上瘾?
姜意看魏迟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忽而烦躁起来。他究竟什么意思?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姜意站起身,魏迟看向她:“你要回家了?”
她自然舍不得放弃这大好的共处时间,“我,我去上个洗手间。”
魏迟点点头,埋头继续奋战网游。
姜意尴尬地从他朋友的位置挤出去,他朋友笑着冲她打了声招呼。
就在他们那排位置后面有一道布帘,掀开布帘走两步再左转就是卫生间。姜意掀开布帘走进去,但她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在那个狭小的空间暂时歇息。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魏迟和朋友聊天的声音传来。
“魏迟,你小子挺厉害啊,这种都能搞定?”刚才笑着跟姜意打过招呼的人说。
“什么这种,你说话注意点哈。”坐在魏迟旁边的男生劝阻了他。
这两人都是当初一起喝奶茶的朋友之二,他们也曾对姜意露出过不明的笑意。
姜意握紧拳头,轻轻将耳朵贴在布帘上。
“最近刚好没意思嘛,我不是才分手。”紧接着,是魏迟懒洋洋的声音。
“你是说那个莫怀香嘛?那个够辣啊,干嘛分手!你俩挺配呀。”
“太辣了,hold不住嘛……”魏迟的声音夹杂着笑意,在平时,这声音充满魅力,可姜意听着,心底却一片严寒。
“那现在这个呢?”
“现在这个,不也是和你们打赌吗?不过她长得还行。”魏迟说。
“岂止是还行!不是跟你说了,她挠了王波那犊子,这丫头有点本事啊!”魏迟一朋友说。
“当然,你们当初要不是跟我提起这个,我才不会接受打赌,什么嘛,她根本不是我的菜。”
……
后面的话姜意没有听下去,她只知道自己连书包都没拿,就径直从网吧后门离开,然后垂头丧气地回家。
姜意捂住脸,但没有眼泪流下,她只是在医院的走廊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只一下,就隐匿了踪迹。
有人轻轻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抚了抚姜意的后背。
她没抬头都知道,是妈妈。
“对不起……”许久,姜意细小的声音从手掌心里传来。
程悦笑了笑,“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对不起,我一直无视你的痛苦。”
在此之前,姜意从未意料过父亲对母亲的暴行竟如此严重,不,或许她也曾偶尔想象过,但又立马制止自己不要想象没亲眼所见的场景。她怀着侥幸,认为这个家庭还不至于滑坡到如此危险的地步,毕竟她眼中的父亲,虽然暴躁,但总对她有求必应,也会对她流露父亲的慈爱。他们一家三口,至少表面看来,还是其乐融融的。
不是吗?
“这不关你的事。”许久程悦淡淡道,她未浮肿的那只眼睛透着些许微光,“你又一次救了我。”
姜意不明其意,她只是长久注视着母亲,企图从她伤痕累累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我都知道。”姜意说。
急诊室门外突然传来滚轮快速滑动的声响和呼唤哭泣的声音。
“医生!医生!快来!”
一阵嘈杂之后,医生匆匆接手被送来抢救的病人,病人家属哭泣的尾音在空气中画了个圈,像是逃脱鱼钩的鱼,甩了水珠子之后消失不见。
程悦静静关注这一幕,之后她问:“知道什么?”
不是疑惑,只是确认。
“你每晚给爸爸的茶水里,都放进了安眠药,所以他才会睡得很沉,以便你出门。”姜意平静地陈述着。
程悦仍旧安静地听着,看不清表情。
“我有一晚,悄悄跟踪过你。”姜意继续小小声道,“我看见你打扮得很妖艳,化着烟熏浓妆,戴着假发,涂着大红唇,穿着红裙子,踩着红色细跟高跟鞋,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姜意细细地描绘着,眼睛看向虚空,似在不断回忆那个给她造成冲击的夜晚。
“我以为你是偷偷去参加什么聚会,我穿着睡衣就去追你,你打了车,我也打了车跟上去,直到我看见你在一家酒店门口下车。”
姜意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