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红从早上一起床就有点心神不宁。
她掏出手机发现母亲发来一条信息:今天是你爸的生日,晚上回家吃饭,记得发条祝贺短信。
卢红翻扣手机,几秒后又掀开,从通讯录里搜到父亲的名字,点开发送。
“生日快乐。”
过了一会儿,信息回过来:不愿意就别发,没人逼你。
卢红瞅了一眼,不为所动,锁了屏起床洗漱去了。
吃早餐的时候,心神不宁变成具象化躯体症状,卢红感觉自己右眼皮跳个不停。果不其然,出了门,在离学校还有一条街道的十字路口,卢红的车跟右行道的一辆车发生剐蹭。交警过来处理半天,等赶到学校时,她的那节课已过去了二十分钟。
卢红一个月前才从闻江一中调到平里中学,接替休产假的王老师,空降高二五班教英语。跟热情开朗随和,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的王老师不同,卢红不苟言笑,沉稳严肃,但又不算刻板,她就是冷。她刻意疏远拉开同学生们的距离,除了上课,她尽量不和学生产生任何生活上的交集。
在卢红跟前,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清一色的石头,大同小异且空白无趣,她在平等地鄙视和不关心所有人。优等生收不到偏爱,差生无法拥有一个参照物去展示反抗和叛逆,普通学生更深觉自己平庸。
为了表达群体的强大和不满,他们开始明里暗里对卢红展示着敌意。
卢红进班的时候很匆忙,头发略有些糟乱。她一进班,有好事之徒吹起口哨,喝起了倒彩。
卢红整理了一下发型,深呼吸一口气,很客气地道了个歉,抬眼打量一圈,发现有好几个空座位。课是讲不成了,后半节课索性自习。
下课之后,她刚进办公室,教务主任就推门而入,招招手把她叫到办公室角落。本来一个年级的事,学生们偏偏告到了教务主任那里。
“卢老师,我刚听到学生反映,说你今天上课迟到了。”
卢红垂下头,低声道歉:“抱歉,早上出了点问题。”
“卢老师,下次不要这样了,你是市一中过来的,我不知道你们那里的规定,可能更灵活,但我们平里中学也是老学校了,基本的规章制度,学生遵守,老师也要遵守,你说是不是。”
教导主任王波今年46岁,当了11年教导主任,一说起话来就喋喋不休,他很爱教育人,并且乐于看见被教育人俯首帖耳且恍然大悟的神情,不论学生还是老师,女老师就更好了。
生活的成就感,来源于点点滴滴。但他信奉的原则,在卢红身上不太见效。
卢红来平里中学第一天就被王波盯上了。她三十有余,身材和面容都保养得当,还有一股含羞又沉稳的气度。在校长办公室第一次见面,他握住卢红的手,娇嫩柔软,脑中像灌了十几斤跳跳糖一样疯狂跃动和爆炸。
“抱歉,下次不会了。”卢红抬起眼,很是坦然。
话已至此,不给王波任何多余的话头,王波吃了个不大不小的瘪,心里略有些恼怒,他故作平静地清清嗓子,装作无意四下看去,其他老师似乎仍各忙各的,并未在意这里的情况。想到这儿,他适才汹涌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再过几秒,就完全恢复正常。
“不会就好。”王波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卢红的肩膀,屈指使力,佯装无意捏了捏她藏在衣服之下圆润弹性的肩肉。
卢红平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她看见他被定型喷雾精致梳起的黑发中,有几根不易察觉的白发,又看见他鼻翼左边长了一粒快成熟的粉刺,三角区出油,这还只是早上。
王波没得到回应,尴尬收回手,他假笑着转过身去,和其他老师打了声招呼,这才离开。
离去前,他瞟了一眼已经回到位置坐下的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