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演，江劲知再次半蹲下来，意思很明显。牧溪然只看得到他的后脑勺和深色的后衣领，迟疑片刻后趴了上去。

双手虚拢交叉搭在江劲知的肩膀，他以平缓的速度站立，走进雨幕。小小的伞下撑了两个人，耳边不时传来走路时发出的湿哒哒的声音。

“江劲知，对不起。”牧溪然忽然说。

背着人的江劲知还是没有说话，沉默地一步步朝前走。“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对我道歉。”他话音平静无波，看不出来到底生没生气。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说他生气吧，他还一直悉心照顾她，说他没生气吧，他又不太搭理她。

牧溪然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决断，启唇道：“对不起，江劲知，我不诚实。”

我说谎了，我拿学习当借口躲避你，因为自己想太多，导致尴尬得不知如何面对你，只会逃跑。

那种感觉很不好受，像是被什么奇怪魔法绑架。

只一句“我不诚实”，江劲知立刻懂了。

“嗯。”他又只说一个字。

“嗯什么嗯，你多说几句话嘛，不然你这话我没法接下去。”牧溪然不满，想凑上前观察他的表情，动作间下巴擦过他的头发，刺刺痒痒的。“你是不是还生我气？”

她接着喊：“江劲知？”探头看，他没动静，依旧不作声。“江劲知？”她又喊，还是没反应。“江劲知！好话不说二遍噢。”

她说了第三遍。

“别乱动，不是看到我不自在不好意思？现在又不这样了？”江劲知捱不住她这样一直叫他名字，态度一瞬间软了下来，无奈失笑。

我不是生你气，我是气自己让你无所适从，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牧溪然看到他侧脸动了一下，心中窃喜，干脆一鼓作气，“当然不，你都没有不好意思，我干嘛不好意思？”

像在说绕口令，彼此心照不宣。

趴在人肩膀上的牧溪然感觉到他的背部颤动，以及从他喉间溢出的气声，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笑，这个时候她更想喝点甜甜热热的东西了。

“江劲知，你好高啊，平时呼吸到的空气是不是都比我们新鲜？看其他人像个矮冬瓜？”牧溪然一只手腕撑伞撑困了，顺便换只手撑，刻意挑起话头。

“没那么夸张。”他淡淡地说。

“你不懂吗？我在夸你呢。”牧溪然高高扬起下巴，“话说你真没生我气？不然干嘛跟我说话这么敷衍，有一句没一句的？你要真生气的话怎么才能好？”

一连几问，连珠炮似的，江劲知发现牧溪然在有些特定的时候话还是蛮多的。

“没有生你气，真的，实在不行你夸我吧。”他拿她没办法，耳根子发软，妥协说道。

“哈？你看上去不像是喜欢别人多夸你的那种人啊。”

“那我是哪种人？”

“嗯……细心温和、沉着内敛、谦虚有礼的人。”

好吧，这会儿他真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了，眼睛默默看向前方，脚下步子不停。

牧溪然说着说着，蓦地抬眼看了下他们头顶的伞骨，“江劲知，你觉得我们俩现在这样，像不像是一株长着两个头的超级蘑菇？”

江劲知觉得她思维太跳，还是配合回答：“我们是人，当然，如果你乐意的话，可以这样认为。”

“你一点也不好玩儿。”牧溪然语调听上去颇有埋怨的味道。

“我又不是玩具。”

“你故意的吗？不好好跟我说话。”非要跟我对着来。

“有吗？”江劲知嘴角翘起，露出一抹她看不见的笑。

“江劲知，我想喝巧克力牛奶了，热乎乎的那种。”话题突然跳转。

“好。”

“那你请客，我买单。”

“可以，我买单，你请客。”

雨还在下，雨声愈发的大，两人的交谈声却清晰入耳。雨中漫步，冲散所有不快乐。

晚上九点多，饮品店内的客人没有几个，牧溪然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捧着心心念念的巧克力热牛奶啜饮，江劲知要了杯燕麦奶坐她旁边。

心情平缓下来，倏的想起江劲知之前是要和那个叫岳黎的女生一起吃东西的样子，可他能在她发生突发状况时赶到现场，说明他大概率没有吃完那顿饭。

“对了，我记得路过那家店的时候你应该没有看见我，我就离开了，你怎么会来得那么及时？跟你朋友打好招呼了吗？”

“偶然在店里碰见，不是约好的，所以先走没关系。”江劲知简明扼要回答。

其实一开始他没看到牧溪然，只是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站在店面窗外，鬼使神差的。他在等待的过程中无聊扫视周遭，就是转头这一眼，他似乎看到个酷似牧溪然侧脸的人影一闪而过，他不确定。

在原地坐了不到两分钟，他还是没有按捺住，内心升腾起那种“万一是呢”的猜想，和岳黎说了句有事先走就离开了。

“那就好，我还怕耽误你们吃饭的时间。”说到这，牧溪然继续问他：“你是不是还没吃完就出来找我了。”否则不可能那么快追上她。

她有点惶恐。

“嗯，还没来得及吃。”江劲知这次实话实说。

牧溪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嘴里的巧克力奶都没滋没味了。下一瞬，她当机立断起身，“走，跟我去吃饭吧。”

“好。”江劲知也利落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当晚吃饱喝足，他们一起坐上了回家的车。

车速平稳的在柏油路面上行驶，雨停了，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