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看就是个肌肉猛男,而章萸记忆中的孙婺,是个瘦弱的小男孩。她不由惊奇:“一时半会,还真没想起来。你真是大变样了。”
“从你离开书塾后,应该咱俩多年来第一次见面。没想到你也当上记者了。”孙鹜寒暄着,“小时候太瘦了,长大了就想着多锻炼身体。”
章萸摸摸脑袋:“哪里哪里,我也是实习记者。锻炼身体好,男大十八变。”
孙鹜又哈哈大笑。
喜喜过来了:“你好,我叫喜喜,是报社的画师。那位是佩祁,是校对。”她向孙鹜介绍一一介绍着,“这位是波心冷,是送信员。还有一位,是小鱼的助理,叫章小丸,他这几天不在。”
孙鹜很有礼貌地站起来:“大家好,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还微微鞠了一躬。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们,我们一定知无不言。”喜喜大方地说,此刻她为加入新成员而高兴。
“谢谢喜喜。”孙鹜笑道。
众人便开始进入工作,下午茶时,喜喜这个小灵通又将孙鹜籍贯、身高、体重.....都打听清楚了。晚上三姐妹洗漱完毕,喜喜躺在床上说:”孙鹜是汉中人,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一七零。启蒙班是在汉中桃源路上的,书塾也是在桃源路上的.....”
波心冷开玩笑:“你怎么打听得那么清楚。”
“对了,他还会一点武功。”喜喜伸了个懒腰,“自从做了画师,我就不练功了。可能我不适合学武吧,每天画画我就乐意。”
“我什么境界也不是。”章萸顺势倒在床上,“认命了,反正不会武功也能活!”
波心冷也倒下了,“我想身子快点好,这样就能练功。”
“一定可以的!”章萸满怀希望地说。
丑时三刻,章萸起身如厕。
院中,角落的柴房闪过一抹亮光。章萸揉了揉眼,心下起疑,难不成是将省回来了?
她走到柴房门口,轻轻一推,柴房没有上锁,倾洒的月光就这样随着章萸入内。
月光传过屋中人的帷帽上,虚虚勾勒出一个如山峦起伏的侧脸。
“将省.......?”章萸呢喃道。
来人一袭暗绿长衫,头戴帷帽,看不清真容。
“是我。”将省道。月光投射在地上,像一道银河,流淌在二人之间。
章萸目光落在床上,上面有一封信,她意识到了什么:“你真要走?”
帷帽下的人没有说话,沉默即时回答。
章萸忽然觉得心空落落的,她走过去拾起信封,薄薄一片,和他们相识的日子一样少。章萸没有打开信,而是转过身望着那漆黑的帷帽。
帷帽之外的人,看不清里面之人。可里面之人,却能看清外面之人。
章萸散着发,月光下,素容添了几分宁静,圆润的眼睛比月光更夺目。将省望着她抬起手,慢慢接近自己,似乎像掀开帷帽,可忽然停住了。
素白的指尖停留在帷帽的黑纱下,随着将省的呼吸,纱边如湖水涟漪般轻轻摇动,像春水似的在章萸的指尖,一丝丝缓慢地划过。
“其实,我不希望你走。”章萸直白地说,“你如今身上有寒毒,万一来不及医治怎么办?虽然你是故意做局,但是生命只有一次,我并不希望你死掉。”
帷帽的黑纱上,月光如波光,粼粼起伏。搅动了谁的心湖?
章萸放下手,而将省则缓缓将帷帽掀开,真容借着月光重见天日。
“这几日,想必有人接应你吧?“章萸若有所思,”南山派定有你的心腹。但我觉得,没人比得上鹤泉的医术。这几日——都还好吧?”
将省望着那信,回道:“并无大碍。”
“我希望你做章小丸,又不希望你做章小丸。”章萸认真道,“若在报社,你就得一直戴着面纱。其实喜喜她们,都很关心你。不过选择权在你,如果明天我看见信了,我就知道你的选择了。”
章萸露出往常的笑容,如日光璀璨,更胜月光。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小香囊,轻轻放在床头,便离开柴房。门关上那一刻,月光慢慢收回,黑暗像帷帽一样,重新笼罩回将省身上。
何去何从?他望着信封,慢慢打开,里面只有两行字——
约定,仍在。
多谢,勿念。
“念”字后有一墨点,像欲说却罢的心绪。
将省打开香囊,数枚小乌丸滚进手心中。闻其味,是炎草丸。
乌丸像信上墨点,如逗号又如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