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嫤云姐,你之前借我的银两我过段时间还给你。对不起,我现在不能来给岑记鲜承送货了。”
“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李青霜摇摇头,“对不起,是不方便说的原因。”
岑嫤云看着她,宽慰着,“没关系,等可以说了再告诉我。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答应过李婴要照顾她的家人。”
李青霜闻言,神情更愧疚地看着她。
送走李青霜之后,岑嫤云在岑记鲜承再多待了一段时间,歇业,收工。
夕阳把染成暖融融的金黄,岑嫤云走在回家的路上。
岑府大门外,停着一辆朱红色马车,黑色穹盖,边缘坠着素色流苏。
马车有些眼熟。
岑嫤云走近些,一角月白色从马车后出现,再近些,月白色全貌出现,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他抬眼看过来的那一瞬,眉宇舒展如松翠孤峰染上夕阳暖光。
是沈知裕。
他无意识地向前一步,清润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嫤云,你回来了。”
岑嫤云走上前,视线从他身上移到他身旁的马车上,问道:“你怎么在门外等着?”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进去叨扰了。”
说完,沈知裕拿出一个长盒,打开后,里面只装了一张宣纸。
他把宣纸展开,“你之前说过喜欢我的诗,这是我新写的诗,你看看如何?有无需要修改的地方。”
岑嫤云接过宣纸,纸上逸散着淡淡松烟墨香,行笔收笔清晰利落,笔墨端方。
前世她哪怕是想要看到青莲居士已被传颂的诗作,都只能等府内每月固定的采购时间,如今却能目睹还未让世人知晓的诗作。
她饶有兴趣地一字一字看完。
“我喜欢这首诗。”岑嫤云看完欣喜抬头看着他。
她稍作思考后接着道:“至于修改,我并不会作诗,也不通韵律,我只能看出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恐怕没法给你更好的建议。”
一双澄澈杏眼望着他,沈知裕笑着道:“无碍,你能喜欢,就说明这是一首值得被写出来的诗。”
岑嫤云想到了办法,“我不懂修改,不过你可以让私塾的先生看看,苏城私塾的先生最喜欢读诗。我幼诗念学时,常看先生捧着些诗,那时候看不明白,也不愿意学,现在反倒是艳羡会作诗的人。”
她只当是沈知裕真的是在找人帮忙看诗作是否需要修改,仔细想着有何人能帮上忙。
但沈知裕却没有答应,反而道:“或许私塾的老先生的确学识渊博,但我觉得,你能认可就够了。”
岑嫤云投去疑惑的眼神。
沈知裕心尖一跳,补充道:“我写诗,也不是只写给那些文人看的。”
岑嫤云眨眨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接着她问出了以前一直想问的事。
“你与裴言多年好友,我却从未听他提起过你。”
沈知裕解释道:“裴言他并不知晓我以青莲居士的名号作的诗或画。知道的人并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岑嫤云很意外,她第一次去澹园知道沈知裕是青莲居士的时候,以为前世裴言都知道,只是不想让她和其他人有联系才隐瞒。
原来是她误会了吗?
夕阳的橘光刺得瞳孔一瞬收缩,那日裴言临走前也是同样的景色,记忆霎时浮现。
岑嫤云开口道:“裴言回扬城了,他把刺史的线索告诉我,我却告诉了苏清。我觉得我没有做错,但他临走前,想让我为他践行,我拒绝了。”
“你做的当然没错。”沈知裕毫不犹豫接话。
岑嫤云与他视线相接,他眼眸平静,如亘古不变的青山似乎不会任风吹而撼动分毫。
她很意外,沈知裕原本不愿意掺政事,但却因为把她当做朋友,答应她的请求出力帮忙。
她以为他是那种把个人情谊看得比什么律法规矩更重要的人。
所以,她以为,他至少会责怪她,责怪她不顾与裴言的情谊,检举裴言。
毕竟沈知裕和裴言才是多年故友啊。
但是沈知裕没有任何责怪,反倒是像真心认可似的。
这就让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思绪被骤然打断,沈知裕接着问她:“你想为他践行吗?”
“不想。”岑嫤云毫不犹豫。
“那就没有错。”
沈知裕接着道:“虽然我与裴言有交情,但他与刺史案勾结的确违反大周律法,你做的没错。如果你不想为他践行,拒绝他也没有错。”
岑嫤云手上还拿着那张宣纸,她垂眸,手指不自觉蜷缩。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可以毫不犹豫,可偶尔,或许只有那么一瞬,她也会觉得,她是不是做的有些绝情。
但无论他人如何说,即使今日沈知裕给出的是相反的回答,她也不会后悔她做的事。
只是,会有一些意外。
毕竟到今日,哪怕爹娘都还觉得她与裴言还有缓和的机会,她这样如割袍断义般的绝情,并不被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