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遥嘻嘻一笑,试图糊弄过去:“等我调查清楚再告诉心肝,好不?”
“你好好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先帝党身上?”
“怎么可能?”居遥惊地睁大了双眼,“你真的越说越离谱了,真的没有啊!”
段辛甘这才勉强被居遥说服了。
居遥摇摇晃晃地看着窗外划过的景色:“心肝,你说皇上会判狐弈年什么罪呢?”
“若情况属实,依照大胤律法,或是大刑。”
居遥:“可有转圜之法?”
段辛甘反问道:“如果刚刚狐弈年不站出来认罪,你该怎么办?”
居遥一下被段辛甘问住了。
如果狐弈年不认罪,也许居遥真的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所以,你不要问我能否转圜,”段辛甘道,“有的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不过都是报应,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后悔药可以吃呢?”
居遥闭上双眼。
可……狐弈年分明可以全身而退的,为何要自认有罪呢?
*
同一时间,大胤地牢。
往日意气风发的烈风大将军已换上了一身囚服,他双手被高高吊起,头顶的铁柱不停滴落粘稠的液体,狐弈年难耐地闭上眼。忽有硕鼠窜过,狐弈年微一动作,沉重的脚链便哗哗作响。
幸而,那袭囚服还算干净。
狱卒甲:“这地牢好不容易来了尊大佛,你就不心痒痒?”
狱卒乙:“我当然心痒。只不过……段大人提前打点过了,谁敢对他动用私刑?”
狱卒甲:“不搞出外伤的法子多了,你又不是第一天在刑部,还要我教你?”
狱卒乙会心一笑,往拳头上哈了口气便走到了狐弈年跟前,可那拳头还没挥过去,狱卒乙就轰然倒地!
只见狱卒乙的腰腹被一柄长剑穿透,而狱卒甲的腰畔空空如也!
狱卒乙撑起半个身子,挣扎地往狱卒甲处爬去:“你为什么……杀我?”
“我杀你作甚?!”狱卒甲紧张地环顾四周,“有鬼,有鬼啊!”
狱卒甲撒腿就跑,却被狱卒乙紧紧攥住脚踝:“别找借口,你……你休想离开这里!”
就在二人陷入缠斗之时,其后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只见那黑影唇角微勾,下一刻,狱卒便双双倒地!
狐弈年屏住呼吸,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眼中迸射出两道不可名状的星光:“陛下。”
栾襄绕过狱卒,走到狐弈年面前:“朕只是打晕了他们,不会死。待他二人醒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到时便无心管你了。”
“陛下思虑周全。”
“这是朕死之后,我们第一回见面吧?可你似乎……并不惊讶朕的出现。”
狐弈年短促一笑:“臣对居遥所言半信半疑,但,昨日玉和来找过臣。她说了一大堆,却让臣确信,陛下真的还存在于这世间。”
“怪不得,怪不得你愿意认罪,”栾襄垂眸,将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告知于狐弈年,“所以,多亏有你们在,朕的尸身才能保住。”
狐弈年认真地点了点头:“认罪算什么,只要陛下能安然无恙,臣在所不惜。再说,这件事本就与陛下无关,都是臣自己的主意。”
栾襄不忍地皱了眉。
“臣知道陛下并不在意世人的流言,可如今这流言已波及太广,来日史书一笔,定要说您是暴君、是昏君。您何必一直担着他人的罪名?”
栾襄似是预料到了狐弈年的言外之意,他轻声阻拦道:“烈风……”
狐弈年重重叹了口气:“即便当年陛下有再对不起乔公子的事,如今也该还清了。”
栾襄闭了闭眼:“有些事,唯有当局者可解。烈风,你不会懂的。”
“臣虽是个粗人,可旁观者清,臣如何不懂呢?”
栾襄沉默片刻,终是扭过了头:“朕下回再来看你。”
“——陛下不必再来看臣了,是非因果,臣想自己担着。”
栾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牢,心口那道黑洞隐隐泛着痛,栾襄仿佛被一根极紧的绳子禁锢,扰得他心乱如麻。
这世上唯有一人能让栾襄混乱的心绪平复。
栾襄飞身闪上宫墙,再抬眼时,他已回到了十里竹林。
栾襄飘入竹阁,先是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屋中角落,确认段辛甘已经离开,最后才在居遥床边现了身。
“先生,你睡了吗?”
无人回应。
“你和段辛甘说什么了?做什么了?……朕好想知道。可朕看了又难受,只能落荒而逃。”
“可逃走之后,朕也无法得到真正的解脱。好似只有再次看到你,我才能得到安定。”
“幸好、幸好你现在真的站在我这边了,不是被迫,而是甘愿。”
栾襄盯着居遥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什么,伸出手拉开居遥的被角。
居遥身旁,躺着一只灰瞳黑衣的玩偶。
栾襄咽了咽口水,眼都看红了。
“你为什么不抱他呢?”
栾襄情不自禁地将玩偶塞进了居遥怀中,他隔着布料,如同小偷般窃听着那人的心跳。
“你为什么……不亲他呢?”
栾襄愈发地胆大,他缓缓俯下丨身,蜻蜓点水般拂过居遥温玉般的薄唇。
烛火之下,那人的唇瓣水润透亮,栾襄只觉自己魂都要被勾了去,不自觉又亲了好几下。
直到他发现……床上那人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