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临简雾当即就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不安,对于医生的出言不逊,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率先道起了歉。
她一直等到快到上班时间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早点去职场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这样等程馥醒了再请假,多少也会方便一些。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临简雾抽空看了眼几个社交媒体平台。
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按照常理,不排在热搜第一,前十总该是要进的。
但是网络上什么也没有。
排在热搜第一的还是某某明星的恋情曝光!
她直接搜a大,首先跳出来的还是这学年的招生简章和一些校园风景照片。
调到实时或者最新排序,前面刚看到的一个详细情况梳理,还没来得及点展开,回答就进了知识的荒漠,消失不见了。
仔细想想也能够理解吧……
这事儿要是被太多人知道,肯定是会影响社会稳定的……要是出现相应的模仿犯怎么办?
现在的社会风气是默认选择跳楼的工人和学生,都是性格懦弱,没出息,不敢去刀老板和老师,一旦有人觉得这辈子无望想要重开,持刀伤人几乎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就算把刀尖转向无辜群众,也一定会有一大批人帮忙说话,说‘他们是在报复社会,又不是在报答社会’。
一个无良的老板或教授死了,他们的手底下的那些工人或学生确实能够受益,但是被停止压迫、受益的这些工人或学生除了口头上的同情和感谢,还会有什么实际行动?
会给他们喊冤?
还是会给他们凑钱请律师脱罪减刑?
用别人的生命成全自己的美梦,慷他人之慨谁不会?
对困窘现状保持沉默者,亦是帮凶!
临简雾都不需要想太多,也差不多知道届时网络上的双方各执一词会争吵成什么样。只是……这种为了某种利益而牺牲普通民众生存权和知情权的做法,她实在不敢苟同。
在这种情况下,太多人都死的不明不白。
怀着这样有些阴郁的想法,她一路驱车到了公司,但人还在车里,刚停好车,就接到了程馥辅导员的电话。
其实昨天晚上程馥辅导员就有打电话过来,但她那时候实在太忙,没时间接,后来有时间了也忘了接。
这回她接起来,对方大致说的还是一些关心程馥伤情的事情,她原本没有特别放在心上,甚至她还有点抱歉,因为她也不清楚校方是否知道程馥也是受害者之一,她直到方才都忘了通知辅导员,程馥最近这阵子可能都没办法去上课。
她直到方才,也没有把程馥在校园遭到如此袭击的罪过怪罪到校方头上!
但听着听着,她慢慢品过味儿来:辅导员本意并不是关心程馥伤的重不重,要请多长时间的假,能不能准时参加后面的期末考试……辅导员只是关心他们这些家长有没有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跟一些记者说,大概跟谁说了,说的人多不多……
说完,辅导员自己可能也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太过不近人情,希望她多多体谅,因为这事儿闹大了对于学校没好处,校方领导担心会发展成大规模舆情所以让辅导员们打电话来打个招呼也在情理之中。
一通电话结束,临简雾顺便逛了圈a大的贴吧和论坛。
好多相关帖子发出来就跟被摩斯密码加过密似的,一堆的字母数字中间夹杂几个汉字,她连蒙带猜了好久才大概明白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不仅是他们这些受害者家长,所有受害者的同学和室友都被提前打了招呼,不要随便给学校添麻烦、给a大名头抹黑,说是传播信息蹭热度的一旦核实立即开除学籍。
有个学生抢救失败已经去世,但因为他的家长还没来,校方就直接对外宣称人已经救回来了。说是能拖一时是一时,因为拖到后面大家总会忘了此事。
有个受害者的室友还在一个帖子下面回复:‘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要是伤势过重在医院里没有抢救过来,你们说我们寝室能不能全体保研啊?’
看到这条评论,临简雾自然想起自己以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如果说高中时听到有人说“班上有人跳楼自己会不会放假”,她只觉得这是一种无意识的短视;那么大学时听到有人说“室友死了自己会不会保研”,她彻彻底底感到的就只是一种深层次的把他人视作是工具的工具思维!
程馥当初是怎么说来着?
“……就看今天的中国,你不觉得满大街都是耗材,生下来就是被当作消耗品使用的吗?”充满愤怒的程馥的声音依稀还响在耳边。
眼前依稀也还能看见程馥那张颇为青涩又充满愤怒的脸……那双流淌着寂静火焰的眼睛……
快点醒过来吧程馥,那么多冷漠无情的人所组成的这个社会,她真的不想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