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仿佛处于末日之中，城市中心多处冒着黑烟，放眼望去一片断壁残垣。

程馥漫不经心地走在街道上，一路上看不见半个活人。仿佛这座城市已经被死神光顾完毕，除她之外的其他人都已经死了。

这座城市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或许，全世界也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离开街道，来到城市最高楼的天台，坐在边缘处俯瞰整座城市。

“怎么了？程馥。”

天上传来了姐姐的声音。

姐姐要来接她了吗？

她抬头往上看，看到黑色的雨正在一点一滴地落下，不对，那不是雨，是黑烟飘散的灰尘，灰尘也不是从天空往下落，而是从地面往上升。

黑灰集簇，一点点地生长，很快便覆盖了所有的街道，表面映照出如镜的光泽，太阳出来了，它便成为了一片有着彩虹镀膜的白光，铺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这里喔，这里。”

她朝着声音所在的方向望去，白光里面慢慢剥离出来一个人影，脸是模糊不清的一片混沌，但她知道这就是姐姐。

“姐姐，你的脸怎么是这种样子？”

她说完，姐姐耸了耸肩回答道：“因为你已经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了。”

“我记得啊，我记得很清楚，姐姐你额头上这边不是还有一道疤吗？”

“是吗？那你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吗？”

“是出了车祸，驾驶车子的网约车司机疲劳驾驶。”

“真的是这样吗？”

“不是吗？”

“当然不是。”姐姐冷冷地说。

姐姐突然变得很冷酷。

“我是被车子撞死的，这是众所周知的答案。但这绝不是真相。”

这和预想当中的与姐姐的会面截然不同。

程馥突然觉得很害怕。难道姐姐的死亡还有别的什么隐情吗？

“我是因为你总是跟我说死亡对于在现在这个社会上生活的人来说一种解脱，所以当时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想着就这么死了好了。并不是真的因为工作太累，一时愣神没有躲过。”

“姐姐……”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在你还很小的时候，你就认为你对我来说是一种累赘。在你长大一点后，你也觉得没有你的话，我能够生活的更好。你擅自想象和临简雾在一起的我很痛苦、生活很辛苦，但其实跟你分享的我从不曾有这么说过。一切都是你的想象。事实上，我也很喜欢那些孩子，他们也不都是只知道肆意妄为的人，当老师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从来没想过要为临简雾做出任何牺牲。”

不想听的话就想选择不听。

程馥拼命摇头：“姐姐，别说了。”

“你希望我这么说，对不对？我是你的姐姐，十几年来，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可我的世界里却慢慢的不再只有你一人踏足。如果我死了，怎么也得是因你而死。”

程馥虽然捂住了耳朵，但这些话依旧如同奔流，汇入了她的脑中。

“不过啊，程馥，我的妹妹。我没有告诉你吗？爱情和死亡是同一种结构，同一种物质，是一体两面的一种东西。我知道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但我还是不想和临简雾分手，越是知道跟临简雾分手你才会开心，就越是无法做到。”

程馥一边大喊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往背对着姐姐，往街道上跑。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睡了姐姐你的女朋友。”

“那再怎么说对不起也没有用哦，你难道只睡了她一次吗？一次两次三次……还是多少次？这一年多以来，你记得有多少次吗？要知道，临简雾她即使是对姐姐我来说，也是不愿意轻易品尝的存在。”

不管往哪个方向跑，姐姐的声音都不见一丝衰弱地传达到了她的耳中，她抱着头，想要把自己隔绝在已知的这个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但你最喜欢的还是我吧？”

姐姐忽然这么说道。

说这话的姐姐声音柔和极了。

她抬头一看，发现姐姐正对着她微笑，那张脸的五官渐渐浮现，变得清晰，形成一个如夏日阳光般晴朗的笑容。

姐姐又恢复成了记忆中的那副样子，仿佛先前的冷酷只是想要逗逗她。

这还用想吗？

她当即就没有任何犹豫地重重点头：“嗯。”

“我也最喜欢你了。”

“姐姐最喜欢的不是临简雾吗？”

姐姐假装烦恼，然后向她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有说过这话吗？”

竟然这么说。

夏薄阳，究竟是夏天逼近了太阳，还是夏天轻薄了太阳呢？

姐姐朝她伸出手来。

她也伸出手去。

被姐姐牵着手踏上梦的第三级台阶，接着，便是一脚踏空，白色的光芒冲破了城市的天穹，将她带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