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再申诉,受理,他被说了一顿他能力很差后,没有任何后续结果。
六月份,学校教育处又召开了一次学位分委会,会议让班上的其他同学都顺利毕业了,但只有他,还是没有毕业资格。
相关知情人士告诉他,要是他没有留校任教的资格,就不会被取消毕业。
其实这些人是可以直接告诉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孩子是不配留在这所学校里教书的,让他知难而退,而不是在他取得了留校资格后,再取消他的毕业,还告诉他,他能力很差。
人性最大的恶,就是在有限的权力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为难别人,毁人前途,并且孜孜不倦。他这大半年来都因为这事儿浑浑噩噩。
他们在行动之前还写好了自己的遗书: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所有人都是一个整体,一个人的不幸就是所有人的不幸,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丧钟为你而鸣!
说实话,只听这样的句子,给人的感觉还挺文艺的。
是那个研究生写的,还是那个博士生写的?或者就是那个大专生?
但中年男人说是他自己写的,被程馥问了之后,他还很高兴:“虽然我小学都没毕业,但我很喜欢海明威!没人规定小学没毕业的人不能看海明威吧?”
跟中年男人聊天的时候,程馥没忽略一个事实:虽然说除他之外还有三个人,但那三个人很显然并没有跟他一起行动,他们不会凭空消失,他们去哪儿了呢?
面对程馥的疑问,中年男人的脸上少见的有些感到难堪:“他们去女生宿舍那边了。”
“女生宿舍?”
为什么要去女生宿舍那边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刚感觉到疑问的同时就得出了,因为女生们相较于男生们力量和体格都相差甚多,对这些目标发起攻击的话,的确很难遭到什么有效的反击,应该能够很快得手,并且将受伤人群进一步扩大……
男人在这一刻竟然也不想被程馥鄙视:“我没有故意只砍你们这些小女伢,只是刚好就碰到你们这些小女伢……”
后面对方还说了些什么,程馥听的并不清楚。
呼吸越来越艰难,意识越来越模糊,视野当中白光黑点不时闪动,她还能依稀看见男人的脸,但再也看不见男人身后还存在有什么东西。
疼痛感忽然没有那么清晰了,就像是被隔着水听见一样。
‘扑通’一声,她软倒在地,那一刻,胸前的鲜血似乎把脚下的泥土也给濡湿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的有些奇怪。
风吹过树梢,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一瞬间,她脑海中闪现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从那个刚有记忆开始的雨夜,再到那个刚刚得知姐姐死讯的高中课堂。
她想起小时候吃过的第一个塑封鸡腿。
那种廉价调味料的味道,舌尖似乎现在还能有所回味。
又想起小学时写的那篇名为《我有一个梦想》的作文——她想成为诗人。
但她现在并没有像顾城那样自缢,也没有像海子那样卧轨。
她只是早逝!
‘……原来我真的会在年纪轻轻的时候死去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当时,她竟然还有点一直以来的愿望终于被实现的喜悦——她终于可以和姐姐团聚了。
她这是被杀,而不是自杀,姐姐要是见到她,应该还会第一时间跑过来安慰她。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截至目前为止,她还没能写出来一本能够自信让姐姐去看的书……人生突然在此处终止,不带有任何戏剧性,除了感慨一句这就是人生之外,好像也不能再感慨些别的了。
至于说临简雾……
程馥想的就只是,她死之后临简雾会为她哭吗?
姐姐死的时候哭的那么大声,她死的时候不管怎么说也会流几滴象征性的眼泪吧?
那个样子的临简雾一定很漂亮。
不知道临简雾的新女友长得什么样,临简雾会在她死之后几个月找到新女友呢,说一点都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
意识轻轻一晃,好像有什么又黏又稠的东西笼罩了她全身,拖着她不住地往下坠——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