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简雾只好退一步问:“那你跟我说说你老家怎么样?”
“……”程馥沉默了会儿,直到临简雾以为她不会回答之后,才开口说道,“就是一个很脏很小的村子,路上都是灰。”
“然后呢?”
“但我小时候不是那样的,有很多树,也有很多油菜花田和池塘,记得qq农场爆火、全民网上偷菜的那阵子,我们总是偷别人家地里的菜,不仅是偷菜,还偷别人家门口种的桃子、橘子什么的……”
“你是带头的那个?”
“怎么会?一般偷了玉米在野外烤着吃的时候,我都是负责捡柴的那个。姐姐才是孩子王。”程馥说,“一起钓虾摸鱼,我还跟着姐姐爬过树抓过蝉呢。”
临简雾听闻,不由得咋舌:“啊……你那时候才多大?那么爬树不怕摔下来?你姐这也心太大了吧?”
“姐姐说过,她会接住我的,而且,怎么能说心大,不许说我姐的坏话!”
“是是是!”临简雾立马服软,然后叹了口气,“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还挺羡慕你的,实打实偷到别人家菜地里的菜,和网上偷好友的菜,那种快感肯定不可同日而语。”
“被人家发现追到家里来,你就该哭了。”
“那你们有被追到家里来过?”
“从来都没有!”说到这里,程馥的语气里忽然带了点自豪,“不管是哪次被发现,姐姐都是跑的最快的那个,抱着我都跑的很快!那群大人光看背影根本认不出来!”
光从程馥的描述来看,临简雾都有点难以想象当时夏薄阳的那副样子。
但只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那时候的夏薄阳和程馥一定都笑的很开心。
因为此时此刻的程馥就笑的很开心。
但那种面目上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迅速黯淡了下去:“树都被砍了,农田和池塘也都被承包出去了,现在的农村小孩再也不可能有我们那时候的体验,闲暇时候大多只能待在家里玩手机,我应该是最后一批体会到这种生活的农村小孩了吧?”
……
程馥的老家,正如程馥所说,满街都是灰尘。
紧挨着国道,来往运沙车繁多。
天黑没多久,多数人家的大门就关了起来,偶有几家门户敞开、灯火通明的,便是一群穿着圆领短汗衫或对襟短袖褂子的老头老太太围成一圈在那里下棋、打麻将。
路上别说年轻人和小孩子了,跳广场舞的中年大妈都没有几个。
整体的氛围可以说是非常寂静的。
“现在还是暑假期间,爸妈要是还在外地打工的话,孩子一般也会被家里长辈带过去帮忙贴补家用。”程馥解释说。
临简雾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忽然,迎面走过来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还不等临简雾借着路灯的光芒看清对方的具体面貌,程馥就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拉着她的手往回跑:“好了,我们回去吧。”
临简雾直到上车开了有一会儿了,人都是懵的:“回去我知道,但我们为什么要跑?”
程馥却像是虚脱了那样,说话有些有气无力:“我不想看见她那样。”
“啊?”
“那人是我初中同学。”
“哦,同学……”临简雾一听程馥这么说,顿时放心了大半,但随即惊觉,说话语速快的还有点结巴,“什么?你说她跟你是同龄的?可、可是,她、她,她怎么挺着一个那么大肚子?”
“她初三没念完就出去打工了。”程馥的语气里莫名多了几分讥讽,不知道是在讥讽什么,“别看人家年纪小,人家可是十四岁就当妈了。”
十四岁当妈?临简雾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年纪,合着自己这差不多该当奶奶了?
不过即使如此,程馥也不该反应那么大啊。
临简雾试探性地问了句:“难道是你初中暗恋过的对象之一?”
程馥直接两个字:“闭嘴!”
看来是说中了。
这件事没有施加给程馥多少影响,不过第二天,程馥就恢复成了往常的那副冷淡样子。
临简雾正在做饭呢,临母还打了个电话过来问程馥高考成绩和志愿填报的事儿,说是要帮忙参考,一张口就是推荐程馥去念幼师。
说什么法学专业出来不管是当律师还是从事公检法,都太辛苦了,女孩子还是幼师专业比较轻松,还给临简雾列了一箩筐最近哪个女法官哪个女律师遭报复遇害的新闻。
临简雾听了几句就不怎么想理会了,且不说现在新生儿一年比一年少,程馥到时候毕业出来要怎么和别人抢饭碗……程馥这样的能带小孩子吗?
小朋友某天上学跟程馥说:“老师老师,昨天我爷爷死了。”
如果是程馥,很可能开口就一句:“死了就死了呗。”
临简雾都能想象得出那个小朋友嚎啕大哭的样子。她把这事儿跟程馥说,程馥白了她一眼:“我怎么会说这么没脑子的话?”
“那你会怎么说?”
“我会说。”程馥因为画画顺手抹了几把脸,此时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个大花猫,她拿着炭笔煞有介事,“你爷爷死了,这就是说,你们要是把他埋土里,他就会从地里又长出来……”
“要是火葬烧成灰呢?”
“那不是更好?这说明你现在吸一口气,没准都能把他吸到你的肺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