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发间,想找一根尖锐的簪子,目光急切地锁定了首饰盒上那枚核心母贝,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
只要一下……轻轻一下……也许就能……
可是,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刺破皮肤的那一刻,另一些画面却以更强大的力量,猛地撞入了她的心扉。
是楼默之。
是他深夜批阅公文时冷峻专注的侧脸;是他将她护在身后时宽阔坚实的背影;是他在荷亭月色下紧握她的手,唤她“痕儿”时的温柔;是他身受重伤、气息奄奄躺在榻上的模样……
是苏氏工坊里工匠们专注的神情,是传习所里孩子们拿到新工具时亮晶晶的眼睛,是海州百姓劫后余生脸上由衷的笑容,是这座他们共同守护、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城池……
如果她走了,默之怎么办?他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她就是他最大的精神支柱!她怎能如此残忍地再次将他推入绝望的深渊?
如果她走了,工坊和传习所怎么办?那些依赖她、信任她的人们怎么办?
这里,难道就不是她的人生了吗?她在这里获得的爱情、事业、尊重、成就感……难道就都可以轻易舍弃了吗?
巨大的矛盾如同两只巨手,疯狂地撕扯着她的心。一边是血脉至亲和对原生世界的归属感,另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人和她亲手开创的第二人生。
激动和渴望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痛苦、迷茫和深深的负罪感。
她无力地跌坐在身后的旧箱子上,首饰盒从微微颤抖的手中滑落,跌在铺着软布的箱笼里,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她该怎么办?
现代的她,到底是什么状态?是已经被宣告死亡了吗?还是成为了一个躺在病床上毫无意识的植物人?父母是不是已经经历了最痛苦的阶段,正在艰难地尝试接受现实?如果她回去,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复活”?那会不会对父母造成更大的惊吓和困扰?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那边一样吗?她回去,面对的会是怎样一个局面?
无数的问题涌入脑海,却没有一个答案。
回去的诱惑巨大,但风险同样巨大,代价更是她无法承受之重——意味着对这里一切、对楼默之的彻底背叛和抛弃。
可不试一次,她对父母的愧疚和思念,将永远成为心底一根无法拔除的刺,日夜啃噬着她的灵魂。
“啊……”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至极的呜咽,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她被困在了一个无比残酷的抉择面前,无论走向哪一边,都仿佛要撕裂自己的一半灵魂。
首饰盒静静躺在那里,流光溢彩,美丽无比,却像一把灼热的钥匙,烫得她不敢触碰,又无法忽视。
她,到底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