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知州府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军医们围在床榻前,额头上满是冷汗。楼默之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的起伏微弱不堪。那支重弩箭虽未直接命中要害,但巨大的冲击力震伤了他的内腑,失血过多,情况极其危急。
苏弦序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巨大的恐惧和悲痛如同潮水般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城中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倭寇在外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总攻。
“夫人……”一位浑身是血的副将踉跄进来,声音沙哑,“倭寇又在组织进攻了!弟兄们伤亡太大,快……快顶不住了!请您示下!”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苏弦序身上。她是知州夫人,是贝鉴官,更是此刻唯一能代表楼默之意志的人。
苏弦序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她轻轻放下楼默之的手,为他掖好被角,然后猛地站起身。
那一刻,她眼中的柔弱和悲伤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和决绝所取代。她走到门口,阳光照在她沾着血污和烟尘的脸上,竟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带我上城墙。”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副将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是!夫人!”
当苏弦序的身影出现在硝烟弥漫的城头时,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们都愣住了。她一个女子,此刻竟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是夫人!”
“苏大人来了!”
苏弦序没有看城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倭寇,而是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染血却依旧坚毅的面孔,运足了气力,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工坊赶制的简易扩音器)清晰地传开:
“将士们!海州的父老乡亲们!我是苏汐痕!楼大人重伤,但他在看着我们!海州还没有亡!我们还没有输!”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力量:“我们的城墙还在!我们的家还在!我们的父母妻儿就在身后!朝廷的援军已经在路上!我们多守一刻,援军就近一刻!楼大人用性命为我们换来了时间,我们绝不能辜负!”
她指向城下,语气陡然变得锐利:“看看下面那些倭寇!他们想踏碎我们的家园,屠戮我们的亲人!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城头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苏弦序的出现和话语,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守军残存的斗志和血性!
“好!”苏弦序眼中闪过泪光,却昂着头,“弩炮!对准云梯和撞车,给我狠狠地打!滚木礌石,省着点用,听我号令再放!工坊赶制的‘一窝蜂’,准备好!让倭寇尝尝我们海州人的厉害!”
她虽然不是武将,但长期管理工坊、组织生产的经历,让她具备了清晰的条理和指挥能力。她迅速接管了指挥权,不是胡乱发令,而是依据之前协助楼默之处理军务时了解的情况,做出最合理的部署。她甚至注意到哪段城墙防守薄弱,立刻调派预备队补上。
守军见她指挥若定,心中大定,依令而行。防御变得更有层次,更加顽强。
而此刻,在倭寇后阵,那艘被林莽奇袭点燃、刚刚扑灭大火的楼船上,楼砚明惊魂未定,气得暴跳如雷。
“废物!都是废物!竟然让几只小老鼠摸到眼前!楼默之都快死了,海州唾手可得!给我攻!全力进攻!天黑之前,必须给我踏平海州城!”他对着倭寇首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倭寇首领虽然不满他的态度,但也知道机会难得,再次督促手下发动更疯狂的进攻。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借着黄昏的掩护和混乱的战场,悄无声息地潜到了楼船之下!
是林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