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港口的血战持续了整整一夜,直至黎明时分,倭寇的攻势才在守军顽强的抵抗和不断增加的伤亡下,如同潮水般暂退。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破损的兵器和失去主人的尸体,海水被染成了淡淡的褐红色。城墙垛口布满箭痕,码头区域一片狼藉,硝烟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清冷的晨雾中,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楼默之依旧挺立在指挥台上,玄甲上溅满了血污,眼底带着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他迅速下达命令:“清点伤亡,抢修工事,补充箭矢滚木,救治伤员。巡逻船队前出十里警戒,防止敌军佯退再袭!”
将士们虽然疲惫不堪,但看到主将与他们一同浴血奋战,且成功击退了敌军第一次大规模进攻,士气反而愈发高昂,依令迅速行动起来。
然而,战争的阴云并非只笼罩在海州上空。千里之外的京城金銮殿上,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随着海州的烽火而骤然升级。
晨钟初歇,百官列班。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沉静,听着各部臣工奏报日常政务,仿佛东南沿海的战事尚未传入九重宫阙。
突然,御史队列中,一位隶属忠勤伯派系的言官手持玉笏,疾步出班,声音悲愤而高昂:“陛下!臣有本奏!弹劾海州知州楼默之,御寇无方,轻敌冒进,致倭患大作,生灵涂炭!更兼其借御寇之名,行揽权之实,擅调军粮,苛虐地方,致使海州怨声载道,民不聊生!臣恳请陛下,即刻罢黜楼默之,另选良将,以安东南!”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许多不明就里的官员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紧接着,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议,言辞愈发激烈,甚至有人隐晦提及楼默之“年少气盛,恐非托付边防之重任”,暗示其能力不足,德不配位。他们巧妙地避开了楼默之之前的功绩,只抓住眼前战事激烈、海州受损这一点大做文章,试图将楼默之塑造成一个引发祸端的罪人。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一直垂眸静立,仿佛老僧入定般的楼相身上:“楼爱卿,对此,你有何话说?”
楼相这才缓缓出列,步伐沉稳,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甚至带着一丝沉痛。他先是对御座深深一揖,声音平和却清晰有力地传遍大殿:“陛下明鉴。老臣方才听闻几位同僚所言,心中亦是沉痛万分。”
他话锋一转,并未直接为儿子辩解,而是道:“倭寇为患,非一日之寒。海州地处要冲,历来为倭寇觊觎之地。犬子默之到任以来,整饬市舶,巩固海防,推行新政,皆是为国为民,陛下亦曾明旨嘉奖。如今倭寇大举来犯,正是因其先前举措触动了倭寇与内贼利益,故招致疯狂反扑。此非其过,实乃其功所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弹劾的官员,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所谓‘御寇无方’、‘民不聊生’,老臣敢问,奏报何在?证据何在?莫非仅凭几句道听途说,便可否定前方将士浴血奋战之功?便可轻易罢黜一位陛下亲简的封疆大吏?若如此,岂非令忠臣寒心,令将士齿冷?今后谁还敢为国守边,锐意进取?”
他再次向皇帝躬身:“老臣并非要为子讳过。若默之果真御寇不力,致使城破地失,老臣第一个请陛下治其重罪!然如今战报未明,海州将士正在舍生忘死,浴血抗敌。此刻在朝堂之上,仅凭猜测便妄加指责,甚至要求临阵换将,老臣实不知,此举究竟是出于公心,还是另有所图?”
楼相一番话,有理有据,既点明了楼默之被攻击的真正原因,又将问题拔高到了“是否支持忠臣良将、是否肯定革新图强”的层面,更是暗指弹劾者别有用心。
皇帝听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楼相所言,不无道理。海州战事未明,确不宜妄下论断。然倭患猖獗,亦不可不察。”他目光扫过殿下,“兵部。”
“臣在!”兵部尚书立刻出列。
“加派斥候,尽快查明海州真实战况。另,着令浙江、福建水师,加强戒备,若海州求援,需及时策应,不得有误。”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