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海州城却并未沉睡。一种无声的紧张在空气中蔓延,取代了往日入夜后的宁静。知州府内灯火通明,信使往来穿梭,脚步匆匆。
楼默之立于沙盘之前,林莽及几名心腹将领围在一旁。沙盘上,海州地形地貌、港口、滩涂、卫所、烽燧台一览无余。
“王将军,”楼默之点向黑岩水道方向,“增派两艘艨艟,配备强弩与火油柜,于此地形成交叉巡逻网,遇敌探船,不必请示,全力击沉或擒获。”
“遵命!”一名络腮胡将领抱拳领命。
“李都头,”他又指向鬼螺湾,“此处暗礁众多,大船难近,却易藏匿小艇。调一队熟悉水文的老兵,乘轻舟日夜潜伏于关键礁群之后,以为奇兵,亦作暗哨。”
“是!”另一名精干军官肃然应道。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将海州的海上防线编织得更加严密。楼默之的目光冷冽如刀,仿佛能穿透沙盘,直视远方蠢蠢欲动的敌人。
“城内如何?”他转向负责城防的将领。
“回大人,四门均已加派双倍岗哨,入夜即实行宵禁,凭证通行。护城河疏浚已完成大半,滚木礌石、火油、金汁(注:古代守城用煮沸的粪便尿液,有毒且难以清洗)均已备齐,分发至各段城墙。征调的民夫正在加紧加固女墙,天亮前应能完成。”
“很好。”楼默之颔首,“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告诉将士们,辛苦几日,守住海州,人人有功!若有玩忽职守、甚至通敌者,立斩不赦!”
“末将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书房内暂时只剩下楼默之和林莽。
“大人,那几家……”林莽低声请示。
“继续盯死。”楼默之语气冰冷,“他们收购的物资,想办法摸清具体藏匿地点。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放长线,届时人赃并获,一网打尽。尤其注意他们与城外、尤其是海上的任何联系。”
“是!”林莽身影一闪,再次融入夜色。
与此同时,苏家工坊亦是灯火通明,却并非在赶制贝雕,而是呈现出一派不同于往日的热火朝天景象。
巨大的工棚下,炉火熊熊,铁锤敲击之声不绝于耳。原本用于打磨贝片的巧手们,此刻正配合着铁匠,叮叮当当地修复着州衙送来的破损兵甲,或是将寻常铁料打磨成尖锐的箭簇。
另一侧,阿青正带着一组心思最细密的工匠,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他们利用打磨水晶和优质琉璃边角料,按照苏弦序画出的简单示意图,将其磨制成凸透镜片,然后镶嵌到黄铜打制的筒身中。
“对,焦距要调准,两头镜片的距离是关键,要能望得远,看得清。”苏弦序在一旁指导着。她回忆起现代望远镜的原理,虽然无法制作出精密的高倍镜,但简单的单筒“望远筒”还是可以尝试的。这对于海防瞭望和将领指挥,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小姐,您看这个成吗?”一个年轻匠人兴奋地将一个初步制成的铜筒递过来。